“吃什么都行。”
她望着他,眼里映着窗外的夕照和温暖的灯光,声音软软的,带着产后特有的虚弱,却充满了满足,“有你和孩子们在,喝白开水都是甜的。”
夜色渐浓,医院外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叶瑶芳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吹散了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也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淤积的、沉甸甸的情绪。
她其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道贺?探望?
或许都有,但心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求证意味。
如今求证完了,答案清晰得近乎残忍——那个男人眼里,真的没有半分旁人的位置。
他所有的温柔、专注,乃至那点笨拙,全都给了病房里那个刚刚为他诞下三胞胎、看起来娇软却眼神清亮的女人,和那三个皱巴巴的小生命。
挺好的。
她对自己说。
情深意笃,儿女绕膝,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圆满。
她该替世交家的兄长高兴。
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骗不了人。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目睹了某种过于完满的幸福后,反照出自身某种缺失的怅惘。
她叶瑶芳,家世、容貌、能力,样样不差,追求者也不少,可为什么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了那种全心全意、旁若无人的炽热眼神?
还是差了那份甘愿为一个女人沾染烟火气、手忙脚乱却甘之如饴的心?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清静的饭店门口。招牌上写着“悦宾饭店”,霓虹灯管坏了两节,明明灭灭。这不是她平时会来的地方,但此刻,她只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让某种情绪随着酒精蒸发掉。
饭店里人不多,灯光昏暗。她要了一瓶本地产的白酒,几个小菜,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一杯接一杯,酒液辛辣灼喉,却奇异地让心头那股郁气随着滚烫的暖流散开些。
她酒量其实不错,但今天似乎格外容易醉,或许是因为心情,也或许是因为这劣质白酒的后劲。
不知喝了多久,桌上菜没动几口,酒瓶却快见了底。叶瑶芳觉得头晕目眩,视线有些模糊,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脚下却是一软。
“哎哟,这位女同志,喝多了吧?一个人啊?”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令人不适的热气。
叶瑶芳皱眉,抬眼看去,是邻桌两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因为酒意而微红的脸颊和因为动作有些松开的列宁装领口逡巡。
“麻烦让让。”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因酒意带着点软糯。
“别急着走啊,同志。”其中一个男人伸手就来拉她胳膊,“看你也喝了不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哥儿俩送你啊?”
叶瑶芳心里一紧,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道:“放手!我警告你们,离我远点!”可她头晕得厉害,脚下虚浮,这一挣扎,反而更踉跄了。
“嘿,还挺辣!”另一个男人也凑上来,两人一左一右,竟是要强行把她架出去。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叶瑶芳真的慌了,酒醒了大半,奋力挣扎,可男女力气悬殊,周围零星几个食客都低着头,没人敢管。
就在她被半拖半拽到门口时,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和嘲弄的声音响起:
“我说,大晚上的,俩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喝多的女同志,磕碜不磕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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