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树干，看着裴兆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看着三楼某个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又在十几分钟后悄然熄灭。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初秋的夜露渐渐浸湿了他的衬衫肩头，冰凉的湿意贴着皮肤，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鸡鸣，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苏君华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推开病房门时，沈穗宁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顾宗霖喂到嘴边的鲫鱼汤。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层柔光。

产后才几天，她整个人还带着虚弱，可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此刻正含着笑，听着顾宗霖低声说着什么。

“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苏君华故意抬高声音，促狭地眨眨眼。

顾宗霖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口汤喂完，这才放下碗，自然地用拇指抹去沈穗宁嘴角一点汤渍：“苏同志来了。”

“来了来了，我妈特地炖的。”

苏君华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却不住地往沈穗宁脸上瞟，一副欲又止的模样。

沈穗宁接过顾宗霖递来的温水漱了口，这才笑问：“君华，你这眼神，像是有八卦要讲？”

“何止是八卦！”

苏君华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你猜我昨晚看见谁了？”

顾宗霖皱了皱眉，起身去收拾碗勺，淡淡说了句：“少说些闲话，让她好好休息。”

“这哪是闲话！”苏君华不服，“事关穗宁认识的人呢！”

她转向沈穗宁，语速飞快，“是叶瑶芳！还有裴兆！两个人从悦宾饭店出来，叶瑶芳喝得站都站不稳，裴兆扶着她，两人有说有笑的——不对，主要是裴兆在说，叶瑶芳听着。”

沈穗宁挑了挑眉，没打断。

苏君华继续道：“我和坤达正好看完电影出来撞见，吓了一跳。叶同志不是在工商局上班吗？平时多端庄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跟裴兆搅在一起？还喝那么多酒？我们怕出事，让坤达给徐医生打电话——他昨晚值班不是？结果你猜怎么着？”

“徐医生说不来？”沈穗宁接话。

“何止是不来！”

苏君华撇嘴，“语气冷冰冰的，说什么‘我跟她不熟，她的自由’，就把电话挂了。我和坤达不放心，跟了一段，后来”

她把徐森出现、叶瑶芳赌气、裴兆故意亲近、徐森转身离开那一幕幕，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末了蹙着眉：“穗宁，我总觉得不对劲。叶同志不像那么没分寸的人，徐医生平时对谁都温和有礼，昨晚那样子”

她叹了口气：“我看着都难受。徐医生明明在意得要命，偏偏要装不在乎。叶同志也是，心里苦，才借酒消愁，偏偏撞上裴兆那个混不吝的。”

顾宗霖捏了捏沈穗宁的手指，沉声道：“两家旧怨的事我听说过一些。老一辈的恩怨，偏偏落到小辈头上。”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徐森拿着查房记录本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整洁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一丝不苟。

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眼下的乌青，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细微的紧绷感。

“穗宁，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声音平稳，例行公事地询问，拿出血压计。

“好多了。”

沈穗宁配合地伸出手臂，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

徐森专注地量血压、听心率，记录数据。

整个过程，他除了必要的询问，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看旁边的苏君华。

可苏君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当沈穗宁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徐医生昨晚没休息好？”时，徐森记录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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