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意得要命
另一边,裴兆扶着脚步虚浮的叶瑶芳,拐进了通往工商局宿舍的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路。
路灯昏黄,光线透过梧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晃动破碎的光斑。
裴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手臂虚虚环着叶瑶芳的肩,指尖似不经意地,偶尔碰触到她颈侧裸露的皮肤。
叶瑶芳醉意朦胧,并未察觉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有何不妥,只觉得夜风微凉,身边的热源让人昏昏欲睡。
“小心,这儿有个台阶。”
裴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凝结出来一般,拦在了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徐森只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的呼吸因疾走而略显急促,但声音却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叶瑶芳。”
叶瑶芳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愣了一瞬:“徐徐森?”
徐森没有看她,目光径直落在裴兆脸上,语气是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平稳:“裴先生,多谢你送她回来。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裴兆眉梢一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叶瑶芳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带,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徐医生?真巧啊。不过,是瑶芳让我送她的。”
他低头,凑近叶瑶芳耳边,用徐森足以听清的音量,柔声问道,“瑶芳,你看,徐医生来了。你是想让他送,还是让我继续送你回去?”
那声“瑶芳”叫得亲昵自然,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敏感的耳畔。
叶瑶芳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酒意、委屈、还有一股莫名的叛逆劲儿猛地冲上头顶。
她想起病房里那刺眼的温馨圆满,想起家里父母无休止的“为你好”的催促,想起徐森平日里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什么都不入心的模样
她忽然用力,挣开了裴兆的手,却也没有走向徐森,只是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带着醉后的任性:“我不用你们任何人送!我自己认识路,自己能回去!”
说着,她就要踉跄着往前走。
裴兆眼中笑意更深,立刻跟上,再次虚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的宠溺:“你看你,站都站不稳,赌什么气呢?好好好,我不吵你,就送你到楼下,看着你进去,行不行?”
他刻意调整了姿势,几乎将叶瑶芳半拥在怀里,然后抬头,挑衅似的看向徐森。
徐森站在原地,看着叶瑶芳没有再次推开裴兆的搀扶,甚至因为醉意和晕眩,将头微微靠向了裴兆的肩侧。
昏黄的路灯下,她脸颊绯红,眼眸含着水光,褪去了平日所有的端庄持重,显出一种陌生的、脆弱的艳丽。
裴兆揽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姿态强势,刺眼得让徐森胸口一阵发闷。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和怒意冲上头顶,烧得他喉头发紧。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镜片后的眼神冷冽如数九寒冰,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叶瑶芳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痛楚,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冰凉了然。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僵硬的孤寂,迅速融进浓重的夜色里。
叶瑶芳在裴兆的怀里,眼角余光瞥见徐森那决然离去的背影,心脏像被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巨大的后悔和恐慌涌了上来。
她想喊住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凉的夜风灌进喉咙。
裴兆敏锐地感受到了怀里身体瞬间的僵硬,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他将叶瑶芳安安稳稳送到宿舍楼下,彬彬有礼地道了别,转身离开时,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只剩下精明的算计和一丝玩味。
不远处,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徐森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树干,看着裴兆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看着三楼某个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又在十几分钟后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