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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徐叶: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徐叶: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每个月的十五号,是他们的日子。

徐森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风带着凉意,灌进白大褂领口,他紧了紧衣领,看了眼手表。

七点一刻。

骑车到城西那家小招待所,刚好八点。不早不晚,正好。

那是他们第一次去的地方。

破旧,隐蔽,不用登记。

老板娘认识他们,每次收了钱就躲进里屋,从不多问。

有一回他听见她跟人嘀咕“那俩同志,每个月十五号准来,跟上班似的”,他听了,什么也没说。

能说什么呢?

偷情的人,可不就是上班么。

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夜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路过国营饭店时,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橱窗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他看见了她。

叶瑶芳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开衫,头发规规矩矩别在耳后。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正给她倒茶。

谢文彬?

顾宗霖的表弟。

两边的家长也在。

叶母笑盈盈的,正跟对面一个烫卷发的中年妇女说着什么。叶父坐在旁边,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相亲。

徐森的车把晃了一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明亮的窗。

谢文彬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礼貌地笑笑,又低下头去。

那笑容他太熟悉了。

那是她应付这个世界的样子。

不是对着他的样子。

对着他的时候,她会笑,会翻白眼,会掐他胳膊,会骂他“徐森你个闷葫芦”。

对着他的时候,她会哭,会喊,会在那间破招待所的小床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指甲掐进他后背。

可那都是每个月十五号的事。

其他时候,他们是陌生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看着谢文彬给她夹菜,看着她低头吃,看着她偶尔点头。

站了多久?他不知道。

后来饭店里的人散了,他看见他们走出来。

叶母跟那个中年妇女握手告别,谢文彬站在叶瑶芳旁边,说着什么。

她点点头,上了叶父的车。

车开走了,谢文彬还站在那儿,望着车的方向。

徐森一直站着,直到谢文彬也走了,直到饭店的灯灭了,直到街上空无一人。

后来他骑车去了招待所。

老板娘开门时,愣了一下:“哟,今天一个人?”

他没说话,递过去钱。

他在那间房里等到十二点。

她没有来。

他等到凌晨两点。

他等到凌晨两点。

她没有来。

他等到天快亮,窗外的麻雀开始叫。

她还是没有来。

---

二、疯子

第二天,徐森没有去上班。

他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他那脸色,确实像不舒服。

他去了那家国营饭店。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是想来看看。看看她今天还来不来。

结果他看见她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藏青色的开衫,还是那规规矩矩的发型。

谢文彬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束花——塑料纸包着的红玫瑰,国营花店卖的那种,五块钱一束。

两人正要往里走。

徐森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他冲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一只手死死攥着叶瑶芳的手腕。

“瑶芳!”

叶瑶芳愣住了。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谢文彬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放开她!”

徐森没理他。

他眼里只有叶瑶芳。

“昨天你为什么没来?”

叶瑶芳用力想挣开他的手,挣不开。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她腕子上,指节泛白。

“你放开我!”

“我问你为什么没来?”

“徐森!”她的声音尖了,眼眶红得吓人,“你放开!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谢文彬挡在叶瑶芳前面,伸手去掰徐森的手指。

“徐森同志,请你放开她!有什么事好好说!”

徐森终于看向他。

那眼神,让谢文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双充血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我跟她的事,”徐森一字一顿,“轮不到你管。”

“我是她未婚夫!”谢文彬也硬气起来,“我们下个月就要领证了!你算什么东西?”

徐森愣住。

他看向叶瑶芳。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没有反驳。

“他说的是真的?”

叶瑶芳没有回答。

周围开始有人围过来。

买菜的大妈,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路过的年轻人。他们站在几步开外,伸长脖子,小声议论。

“这谁啊?”

“不知道,看着像抢亲的。”

“那女同志脸都白了”

“那女同志脸都白了”

徐森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叶瑶芳,看着她旁边谢文彬,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像砂纸磨过木头。

“好,”

他说,“好。”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叶瑶芳,”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往前走。

他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的路,两旁的人,全部糊成一片。

他只知道往前走,往前走,离开这个地方。

一辆自行车冲过来。

他听见有人在喊“让开”,听见车铃叮铃铃地响,听见风声,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

徐森在医院躺了三天。

叶瑶芳没有来。

来看他的是徐父徐母。

徐父脸色铁青,站在床边一不发。徐母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抓着他的手,手指冰凉。

“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叶家丫头了?”

徐森不说话。

“你是不是疯了?!”

徐父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搪瓷缸子蹦起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跟她家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

徐森还是不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干涸的河床。

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以前他也给病人缝过针,针脚比这道裂缝整齐多了。

徐母哭着去捡搪瓷缸子,哭着说“你别骂他了”,哭着说“他眼睛还没好”。

徐父气得直喘粗气,摔门走了。

徐母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

“那叶家丫头有什么好的?你非得这样?妈给你介绍好的,医院的小护士,卫生局的小干部,哪个不比她强”

徐森听着,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妈。”

“嗯?”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徐母愣了愣,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妈明天再来。”

她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徐森继续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他想,她结婚那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红色的吧。

红色的吧。

结婚都穿红的。

她穿红色应该好看。

他没见过她穿红色。

以后也见不到了。

---

出院那天,医生说,眼睛上的伤要好好养,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不然会影响视力。

徐森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受刺激了。

从那天在饭店门口开始,他就一直在受刺激。那种刺激不是别人给的,是他自己找的。他活该。

回去之后,他照常上班,照常查房,照常给病人开药。

只是话更少了,人更瘦了。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徐母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红烧肉、清炖鸡、排骨汤,他吃几口就放下。

“不好吃?”徐母问。

“好吃。”他说。

“那怎么不吃?”

“吃不下。”

徐母的眼眶红了,背过身去,假装收拾碗筷。

有一天,他给病人开药方,写着写着,笔突然停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眼前的字,糊成一片。药名、剂量、用法,全部融化在一起,变成一团灰蒙蒙的雾。

护士跑过来,扶住他。

“徐医生!徐医生你怎么了?”

他被送进检查室。

走廊里,徐父徐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徐母的嘴唇一直在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徐母晕了过去。

医生说,视神经受损,加上这段时间没好好养,加上受了刺激,加上

说了一大堆。

徐父只听懂最后一句:

“目前没办法恢复。只能慢慢养。也许能恢复一点,也许就这样了。”

徐父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徐森躺在病床上,眼睛上缠着纱布,一不发。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爸。”

“嗯。”

“对不起。”

徐父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说:“那个叶家丫头,就让你这么放不下?”

徐森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放得下吗?放不下。

可放不下又怎样?

她要嫁人了。

---

五年后。

徐森已经习惯了模糊的世界。

他的眼睛时好时坏。

他的眼睛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看清人脸,能看清路,能自己出门买菜。

坏的时候,只能看见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不再做医生了。

医院给他安排了清闲的工作,整理病历,做做统计。

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模糊的字迹,一坐就是一整天。

后来连这个也做不了了,就办了病退,在家闲着。

偶尔有人来找他看病,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他给人开个方子,不收钱。

徐父徐母老了。

徐父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

徐母还是爱絮叨,只是絮叨的内容变了,从“你什么时候结婚”变成“你多吃点”。

他们不再提叶家的事。

他们给他介绍过几个对象。街道办的会计,纺织厂的女工,死了丈夫的寡妇。

他见了,点点头,说“挺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他们也就不提了。

那天下午,徐森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家住在一楼,有个小院子,徐母种了些花草,月季、茉莉、指甲花,乱七八糟开了一片。

他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听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听远处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

敲门声响了。

他睁开眼。

眼前是模糊的院门,模糊的院墙,模糊的花草。

敲门声还在响,不急不慢的,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他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模糊的影子,纤细的轮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森。”

是叶瑶芳的声音。

五年了。

他站在那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模糊的影子,和她身边那个更小的、怯生生的影子。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

“我能进去说吗?”她问。

他侧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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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瑶芳坐在他家的客厅里。

五年不见,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扑了粉也遮不住。

穿着件素净的灰蓝色棉袄,头发还是那样,规规矩矩别在耳后,只是鬓边添了几根白。

徐森坐在对面,看着她。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她攥着那个搪瓷缸子的手指,指节泛白。

那个小小的影子缩在她怀里,是个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手织的毛线背心,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叫谢平安。”

叶瑶芳开口了,声音发紧,“今年四岁。”

徐森没说话。

“文彬去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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