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爸妈不认这个孩子。”
“他爸妈不认这个孩子。”
叶瑶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说是我克的。说是我命硬,先克了你,后克了他。”
徐森的眉头皱起来。
“你信这些?”
叶瑶芳摇摇头。
“我不信。可是”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个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平安病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医生说要换肾。我是他妈,配不上。他们说说这是报应。”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没办法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五年前那双眼睛。
只是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徐森,他是你的孩子。”
徐森愣住。
屋里很安静。
窗外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叶瑶芳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搪瓷缸子里。
徐森一动不动。
“后来我嫁给文彬,他知道这事。他不嫌弃我,对孩子也好。他跟我说,就当是他亲生的。我感激他一辈子。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个孩子看着她哭,伸出小手,去擦她的脸。
“妈妈不哭”他说。
叶瑶芳抱住他,哭得更厉害了。
徐森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不清那个孩子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孩子正在看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叶瑶芳擦了擦眼泪。
“医生说,最好的办法是是”她说不出口。
徐森替她说了。
“再生一个?”
叶瑶芳点点头。
“脐带血。可以救他。”
屋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那个孩子还在看她妈妈,还在用小手擦她的脸。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徐森问。
叶瑶芳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不知道。”
她说,“我只是没办法了。”
徐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个孩子的脸。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个孩子的脸。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叫什么?”他问。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平安。”叶瑶芳替他回答,“谢平安。”
徐森点点头。
他又站起来,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答应。”
叶瑶芳愣住了。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徐森看着她。
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恢复以前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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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纠缠
他们又开始见面了。
还是每个月十五号。还是那家招待所。还是那个老板娘。
只是这一次,没有谁等谁。
他们一起去。
叶瑶芳每次来,都带着平安。
孩子交给徐母照看。徐母一开始不愿意,板着脸,一句话不说。
后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那儿,喊“奶奶”,心就软了。
“长得像他爸。”她说。
徐森听了,没说话。
平安叫他“叔叔”。
他不纠正,也不应。只是每次来,都给平安带点东西。一块大白兔奶糖,一个皮球,一本小人书。
后来平安叫他“徐叔叔”。
再后来,有一次他蹲下来给平安系鞋带,平安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徐叔叔,你看得见我吗?”
徐森愣了一下。
“看得见一点。”
“那你看得见妈妈吗?”
徐森抬起头,看向叶瑶芳。
她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
“看得见。”他说。
平安笑了。
“那你能娶妈妈吗?”
徐森的手顿住了。
叶瑶芳的脸腾地红了。
“平安!不许瞎说!”
平安被凶了,瘪着嘴,委屈巴巴的。
徐森站起来,看了叶瑶芳一眼。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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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着。
叶瑶芳的肚子也大了起来。
叶瑶芳的肚子也大了起来。
第二年开春,她生下一个女儿。
取名徐念恩。
念恩,念的谁的恩?
她没有说。徐森也没有问。
生的时候,徐森站在产房外面,站了整整一夜。
徐母让他坐,他不坐。让他回去等,他不回。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护士出来报平安的时候,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徐母扶住他,哭了。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他去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汗湿了,贴在脸上。看见他进来,勉强笑了一下。
“闺女。”她说,“像你。”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瑶芳。”
“嗯。”
“辛苦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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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叶父一开始还反对。后来看着叶瑶芳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得很,也就不说话了。
有一次喝多了,拉着徐森的手说:“我对不起你们,当年要不是我拦着”
徐森说:“叔,不提了。”
叶父愣了半天,拍拍他的肩。
徐父徐母那边,也松了口。
徐母三天两头往叶瑶芳那边跑,送吃的,送穿的,帮着带孩子。
有一次徐父喝多了,说了一句“要是当年不那么犟,也不至于让孩子瞎了眼”。说完就后悔了,再也不提。
可他们就是不领证。
叶瑶芳不提,徐森也不提。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着。
有人问徐森,你们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说,就那么回事。
有人问叶瑶芳,你俩什么时候办?
她笑笑,说不急。
可谁都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一个说法。
等一个台阶。
等那口气,终于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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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团圆
又过了三年。
平安八岁了,念恩三岁。
两个孩子健康活泼,跑起来一溜烟。平安像徐森,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
念恩像叶瑶芳,嘴甜,见人就笑,谁见了都夸。
念恩像叶瑶芳,嘴甜,见人就笑,谁见了都夸。
那天是中秋。
徐森带着两个孩子去叶家。
叶母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炖老母鸡,摆了满满一桌。
叶父拉着徐森下棋,杀得难解难分。徐父徐母也来了,两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酒,说着话,热热闹闹的。
徐森的眼睛还是那样,时好时坏。但今天好像格外清楚。他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叶瑶芳坐在他对面,正在给念恩喂饭。她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吃完饭,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坐着喝茶聊天。
徐森忽然站起来。
“瑶芳,”他说,“你出来一下。”
叶瑶芳愣了一下,跟着他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好。墙角那棵石榴树挂满了果子,红彤彤的,被月光一照,像一盏盏小灯笼。两个孩子追着跑,笑声清脆。
徐森站在石榴树下,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模糊的眼睛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叶瑶芳愣住了。
“徐森”
“瑶芳。”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等了太多年了。”
她的眼眶烫了。
“以前的事,不提了。”他说,“以后的事,我想跟你一起过。”
他顿了顿。
“你愿意吗?”
叶瑶芳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两鬓的白发,看着他模糊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枚戒指。
想起那些偷偷见面的夜晚,在那间破旧的小招待所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只有彼此。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就这样吧,哪怕见不得光,也认了。
想起他冲进饭店时发疯的样子,想起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他失明后坐在医院里一不发的样子。
那时候她想,是她害了他。
想起她走投无路,敲开他的门,他说“我答应”。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欠他的,下辈子也还不清。
想起这三年,他给平安买糖,给念恩换尿布,陪他们玩,哄他们睡。他看不清,但从来不出错。
念恩哭,他知道是饿了还是尿了。平安不说话,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想起很多很多。
眼泪流下来。
她伸出手。
“我愿意。”
他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月光在上面流转。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三年前。”他说。
她愣住了。
“三年前?”
“嗯。”他看着她,“买了就一直放着。等你愿意。”
“嗯。”他看着她,“买了就一直放着。等你愿意。”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这是高兴。”
他笑了。
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勉强的笑,是从心底里笑出来的。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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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徐父和叶父喝多了,勾肩搭背,说起了当年的事。
两人说着说着,抱头痛哭。
徐母和叶母在旁边看着,又哭又笑。
叶瑶芳坐在徐森旁边,看着这一切。
她说,“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徐森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念恩跑过来,爬到他腿上。
“爸爸,妈妈为什么哭了?”
徐森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高兴。”
念恩眨眨眼,不太懂。但爸爸说是高兴,那就是高兴。
她又跑去玩了。
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落在一家人身上。
叶瑶芳靠在徐森肩头。
“徐森。”
“嗯。”
“你后不后悔?”
他想了想。
“后悔什么?”
“后悔等这么久。”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后悔。”
她笑了。
屋里传来徐父的声音:“来来来,再喝一杯!”
叶父的声音:“喝就喝,谁怕谁!”
孩子们的笑声,大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飘出窗外,飘进月光里。
又是一个团圆夜。
等了太久的团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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