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约

离开城南的第七天，傍晚。

我在临省一个叫“清溪”的小镇落脚。镇子很小，一条青石板主街，两边是些老旧的铺面，背后靠着苍翠的山。我在街尾租了间带小院的平房，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细碎的金黄色小花落了一地，空气里都是甜香。

这七天，我刻意不去想之前的事。白天在镇上的小餐馆帮忙端盘子，晚上回来看书、发呆，或者坐在桂花树下听风声。手腕上的印记偶尔会发烫，但我尽量忽略它。

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虽然我知道，我永远也回不去了。

第七天晚上，我收工回家，推开院门时，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玄色衣袍，苍白面容，在暮色里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是墨凌渊。

他面前摆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很静。

“七日到了。”他说。

我站在门口，没动。晚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他肩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想找，总能找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坐下，聊聊。”

我犹豫片刻，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茶杯很烫，我握着，没喝。

“你过得怎么样？”他问。

“挺好。”我说，“平静。”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这次来，不是要带你走。”

我抬眸看他。

“酆都最近不太平。”墨凌渊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沉，“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旧伤，最近开始发作。有些地方出现了‘幽冥裂隙’，阴气外泄，活人沾染会生病甚至死亡。我得回去处理。”

“所以？”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但有些话，我想在走之前跟你说清楚。”

桂花香在空气里浮动，暮色渐浓。

“第一，”他开口，一字一句，“三百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辩解，不推脱。欠你的命，我还不了，但如果你需要，我的命你可以随时拿走。”

我手指收紧，茶杯烫得掌心发疼。

“第二，念衡的事对不起。”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没能保护好他。虽然我知道，你未必需要我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