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
子夜,镇外河边。
墨凌渊果然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束起,少了几分鬼帝的威严,多了些凌厉干练。看见我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走吧。”他说。
他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里面透出阴冷的气息。我跟着他踏进去,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片荒芜的山地。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仿佛要压下来的云层。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峦,近处地面龟裂,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空气阴冷刺骨,带着腐朽和硫磺的味道。
这里就是酆都外围,幽冥与现实的交界地带。
“裂隙就在前面。”墨凌渊指着远处一座山峰,“那里原本是三百年前大战的一处战场,死气积郁。最近不知为何,封印松动了,死气外泄,形成了裂隙。”
我们朝那座山走去。路上能看到一些游荡的低阶鬼物,但感受到墨凌渊的气息,都远远避开了。越靠近山脚,阴气越重,地面裂缝里渗出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像黑色的雾霭在飘荡。
“这些黑气如果流入人间,会怎样?”我问。
“轻则让人体弱多病,重则侵蚀神智,甚至直接致死。”墨凌渊声音凝重,“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抵抗能力弱,一旦沾染,很难救治。”
我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走到山脚下时,我们看到了那道“裂隙”。
那是一个巨大的、竖立在山壁上的黑色裂缝,宽约三丈,高不见顶。裂缝边缘扭曲不定,像活物的口器在蠕动。浓稠如墨的黑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所过之处,连石头都染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裂隙周围,已经有十几个鬼将率领阴兵布下阵法,勉强将黑气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但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很吃力。
看见墨凌渊,一个身穿黑甲的鬼将连忙迎上来:“陛下!裂隙比昨日又扩大了一尺!阵法快撑不住了!”
墨凌渊看向裂隙,眉头紧锁。“我进去看看。你们维持阵法,不要让黑气扩散。”
“陛下不可!”鬼将急道,“裂隙内死气浓度极高,即便是您,长时间停留也会”
“我有分寸。”墨凌渊打断他,转向我,“你留在外面,帮我稳住阵法。守祠人的净化之力,对这些死气有克制作用。”
我点头,走到阵法边缘,抬手按在阵眼上。守祠人印记亮起,金色的光芒顺着阵法脉络流淌,原本明灭不定的阵光顿时稳定了不少。
墨凌渊看了我一眼,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冲进了裂隙。
他一进去,裂隙内涌出的黑气骤然加剧,像被激怒的巨兽在咆哮。阵法再次剧烈震荡,我咬紧牙关,将更多力量注入阵眼。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裂隙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越来越浓的黑气涌出。周围的鬼将阴兵脸色越来越凝重,我也开始担心。
墨凌渊进去太久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也跟着进去时,裂隙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墨凌渊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他身上的黑衣多处破损,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皮肤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中毒一样在蔓延。
“陛下!”鬼将们惊呼着想冲过去。
“别过来!”墨凌渊低吼,挣扎着坐起身,“裂隙深处有东西苏醒了!”
话音未落,裂隙猛地扩张,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从里面缓缓探出。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张嘴都在开合,发出混乱的呓语和尖啸。它散发出的死气浓烈到几乎实质化,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我瞳孔收缩。
“是三百年前大战时,被封印在此地的‘怨煞’聚合体。”墨凌渊抹去嘴角的黑血,声音嘶哑,“它被裂隙泄露的死气滋养,苏醒了。”
怨煞聚合体完全爬出了裂隙,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它那些眼睛齐刷刷转向我们,无数张嘴同时张开:
“饿好饿吃吃掉”
声音重叠,像千百人一起嘶吼。
墨凌渊强行站起身,鬼气在掌心凝聚:“所有人,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