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处
我沉在无边的黑暗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像沉入最深的海底,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心脏跳得缓慢而沉重。
要死了吗
也好。
念衡,娘亲来陪你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我。
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拖出水面,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火辣辣地疼。眼前有模糊的光影晃动,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冷小樱醒醒不许睡”
声音很哑,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是墨凌渊。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很久才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墨凌渊的脸。他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处细节:苍白的肤色此刻更添了几分病态的透明感,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几缕黑发湿湿地贴在颊边。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黑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这种情绪出现在酆都鬼帝脸上,显得格外违和,也格外真实。
他的嘴唇紧抿着,下唇有一处被他自己咬破的伤口,渗着暗红的血珠。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他打断我,声音低沉紧绷。他的手正贴在我的后心,一股精纯而冰冷的鬼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我体内,勉强吊住我即将溃散的生机。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所在的环境。
不是刚才的战场。这是一个狭窄而阴暗的山洞,洞壁潮湿,长满暗绿色的苔藓。洞口被一道黑气屏障封住,隔绝了外界的气息。洞内唯一的光源,是墨凌渊周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幽绿色光晕。
“这是哪里?”我艰难地问。
“裂隙深处的一个临时庇护所。”墨凌渊的声音依旧紧绷,“那只怨煞被你从内部重创,已经崩解大半。但它的核心还没完全毁灭,外面依旧危险。我们得在这里等到它彻底消散,或者等到援军。”
他说着,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漆黑的丹药,递到我唇边:“吞下去。固魂丹,能暂时稳住你的魂魄。”
我没力气抬手,就着他的手吞了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阴寒却温和的力量散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濒死的虚弱感。
墨凌渊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收回贴在我后心的手,转而检查我身上的伤势。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我的衣服多处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被死气侵蚀的痕迹。这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还在缓慢地蔓延。
墨凌渊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纹路,触感冰凉。他的眼神暗沉得可怕。
“死气入体”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自语,“必须尽快净化,否则”
否则会怎样,他没说,但我知道。
要么被死气彻底侵蚀,变成行尸走肉。要么魂魄被污染,永世不得超生。
“你的伤”我看向他。他身上的黑衣破损更严重,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气,显然也被死气侵染了。除此之外,他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也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比我的更严重。
“我没事。”他简短地说,仿佛那狰狞的伤口不存在。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鬼帝之躯固然强大,但死气是世间至阴至毒之物,对魂体的伤害是毁灭性的。他为了冲进爆炸中心救我,承受的冲击和侵蚀恐怕比我更严重。
山洞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怨煞垂死挣扎的嘶吼,以及洞内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墨凌渊盘膝坐在我对面,闭目调息。幽绿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试图驱散体内肆虐的死气。但他的气息很不稳,时强时弱,显然进行得并不顺利。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固魂丹带来的微弱暖意,以及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带来的冰冷刺痛。守祠人印记黯淡无光,念衡留下的馈赠也沉寂了。我现在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外的嘶吼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寂静。怨煞应该彻底消散了。
但墨凌渊没有动。他依旧闭目调息,脸色却越来越差,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周身那层幽绿光晕也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他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墨凌渊”我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