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之殇
墨凌渊倒下了。
那个永远站得笔直、仿佛能撑起整个幽冥的男人,此刻毫无生气地倒在我脚边。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贪婪地蔓延,已经爬过了下颌线,向着眼尾和额头侵蚀。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暗沉,只有眉心一点幽绿的光还在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
“陛下!”赶来的鬼将们慌成一团。
一个看起来资历最老的鬼将半跪下来,颤抖着手想去探墨凌渊的鼻息,却又不敢碰。他猛地抬头看我,赤红的鬼眼里满是惊怒:“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是死气侵蚀。”我哑声说,目光没离开墨凌渊的脸,“他为了救我,冲进了爆炸中心。”
鬼将一愣,随即眼神复杂起来。他挥退其他想上前的阴兵,沉声道:“立刻护送陛下回酆都静心苑!通知医官全部待命!快!”
几个鬼将小心翼翼地抬起墨凌渊,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那个老鬼将看了我一眼,犹豫一瞬,还是吩咐道:“把她也带上。她身上也有死气,需要治疗。”
我踉跄着想自己走,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一个阴兵上来扶住我,跟着队伍快速离开这片死气弥漫的战场。
回酆都的路似乎很长。
我坐在一顶由阴气凝结的轿子里,帘子半开着,能看见外面飞速倒退的幽冥景象。荒芜的山地、流淌的冥河、飘荡的孤魂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暗的色调。而前面,被鬼将们护在中央的那顶黑色轿子,始终沉默而沉重地引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守祠人印记依旧黯淡,但刚才贴在墨凌渊心口时,那微弱的一下跳动,不是错觉。他还活着,只是被死气压制得太深。
静心苑到了。
这里是酆都深处最安静、也最封闭的地方。巨大的宫殿式建筑通体漆黑,只有檐角悬挂着幽绿的灯笼,散发出冰冷的光。苑内不见任何闲杂鬼等,只有几位穿着素色长袍、气息沉静的鬼医匆匆进出。
墨凌渊被直接抬进了正殿最深处的寝宫。我跟在后面,却被老鬼将拦在殿门外。
“你不能进去。”他挡在门前,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坚决,“陛下需要绝对安静的疗伤环境。而且”他看了我一眼,“你身上的死气虽然不重,但也会对陛下产生干扰。”
“我想看看他。”我说。
“不行。”老鬼将摇头,“请姑娘先去偏殿休息,医官会为你驱散死气。等陛下醒了,我自会禀报。”
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围鬼将们警惕而不善的眼神,最终咽了回去。墨凌渊生死未卜,我现在没有立场强求。
一个侍女模样的女鬼走过来,低眉顺眼地引我去偏殿。
偏殿也很宽敞,陈设简单而冷清。侍女送来一套干净的衣物和一碗墨绿色的药汤。“姑娘请服药,此药可压制死气蔓延。奴婢在外间候着,有事请吩咐。”
她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我换了衣服,端起药碗。药汤散发着浓烈的腥苦味,我屏住呼吸一口灌下,胃里立刻翻腾起来。强压下恶心感,我走到窗边,看向正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偏殿里没有计时的东西,幽冥界也没有昼夜之分。我只能看着窗外那些幽绿的灯笼,看它们纹丝不动地亮着,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体内的死气被药力压制,不再蔓延,但那种阴冷的刺痛感还在。守祠人印记依旧沉寂,我试着调动力量,却只引起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我靠在窗边,慢慢滑坐在地,闭上眼睛。
不能睡。墨凌渊还没消息。
但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洞。墨凌渊背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背很冷,脚步很稳,声音却很轻:
“小樱,别怕。”
“我会送你出去。”
“我说过,会保护你。”
然后画面一转,是他倒在尘埃里,黑色纹路爬满半张脸的样子。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是强行维持的清明,还有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什么。
我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