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快配好,是一种深紫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奇异的冷香。鬼医示意我服下。药液入口冰凉,滑入喉中后,却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千疮百孔的魂体,将那些尖锐的痛楚一点点包裹、抚平。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
意识沉入黑暗前,我依稀感觉到,一道冰冷而复杂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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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不是静室寒玉榻的冰冷,也不是幽冥之地的阴寒,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春日阳光般的暖意,温柔地包裹着魂体。痛楚减轻了许多,虽然魂核依旧传来阵阵隐痛和虚弱感,但不再有那种即将碎裂的恐慌。
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上,帐幔是柔和的月白色,房间明亮宽敞,布置雅致,窗边还摆放着几盆叶色幽蓝的冥界植物。这里不是静室,也不是之前的寝殿,似乎是静心苑内另一处厢房。
窗外,冥月的光辉被一层柔和的光幕过滤,显得不那么清冷刺眼。
“姑娘醒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见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面容温婉的侍女站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不是夜璃。
“你是”
“奴婢名唤碧珠,是夜璃姐姐调来专门照料姑娘的。”
侍女轻声细语,将药膳放在床边小几上,“姑娘昏睡了两日。鬼医大人每日都来诊视,陛下陛下也来过数次。”
陛下墨凌渊。
记忆回笼,影廊中的一切,静室里他冰冷的怀抱和盛怒的眼神,瞬间清晰。心口一阵抽紧。
“他陛下怎么样了?”
我问,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碧珠似乎没料到我会先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即垂眸道:“陛下无碍,只是政务繁忙。”
她回答得很谨慎,显然受过嘱咐,“姑娘,您先把药膳用了吧。鬼医吩咐,您醒后需按时服用,固本培元。”
我点了点头,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药膳滋味依旧清淡,但似乎多了几味甘甜的辅料,更容易入口。我慢慢地吃着,思绪却飘远了。
他来过数次在我昏迷的时候。那时,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看着昏迷不醒的我?愤怒?失望?还是别的?
那团“残忆雾”中的景象,那些炽烈的火焰,念衡决绝的背影,墨凌渊痛彻心扉的嘶吼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深处。那不是简单的“魂念碎片”,那几乎是一段完整而惨烈的记忆回响。
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念衡为何要选择那样惨烈的方式?而墨凌渊那句“欠我的”,此刻听来,字字泣血。
我擅自动用力量,触碰禁制,窥探他最深最痛的伤疤,差点魂飞魄散,也连累他强行出关伤及本源
“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碧珠担忧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智。
我这才发觉,握着汤匙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眶也有些发热。我摇了摇头,勉强将最后一口药膳咽下。
“我没事。”
我低声说,“只是有点累。”
碧珠体贴地不再多问,收拾了碗盏,又帮我掖好被角。“姑娘再休息会儿吧。鬼医说,您需要绝对的静养。”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
身体是暖的,心却像浸在冰冷的深潭里。
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窥见,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而我和墨凌渊之间,那道本就微妙而脆弱的界限,恐怕已经因为我莽撞的“夜探”,裂开了更深的、难以弥合的缝隙。
静室中他最后那个沉默而冰冷的背影,仿佛预示着什么。
接下来的“静养”,恐怕不会真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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