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
我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他的侧脸,“我看到念衡看到那场火。”
喉咙有些发紧,“三百年你一直背负着这些吗?”
墨凌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没有看我,下颌的线条绷紧,望向云海的目光变得极为幽深,仿佛穿透了茫茫雾霭,落回了那个烈焰焚天的时刻。
“背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却并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自嘲的弧度,“不。是活在其中。每一日,每一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可字句间透出的森冷与孤寂,却让我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那不是你的错。”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念衡他是自愿的。他希望你活下去。”
“所以我就该活着?”
他猛地转回头,黑眸如同骤然点燃的寒冰,直直刺向我,“背负着他的牺牲,苟延残喘在这幽冥帝位之上,连为他复仇都做不到?”
他的情绪第一次如此外露,虽然只有一瞬,那眼底翻腾的痛苦与几乎化为实质的戾气,让我呼吸一窒。
但他很快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深潭般的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裂痕宛然。“你不懂。”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我是不懂。”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风将我的头发吹得纷乱,我也毫不在意。“我不懂三百年前的恩怨,不懂你们之间的情义与抉择。但我懂什么是愧疚,什么是不想再看重要的人受伤。”
他眸光微动,落在我的脸上。
“在幽冥裂隙,你推开我,自己承受死气侵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我在想,不能再这样了。不能总是你挡在前面,承受一切。所以,我燃烧生机,动用本源,想把你拉回来。不是因为觉得欠你,或者想替念衡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只是因为,我不想你死。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渡幽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墨凌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冰封的湖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涌动。惊讶、困惑、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震动,交织成复杂难辨的暗流。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一直紧抿的、显得过于冷硬的线条,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流淌。远处的冥月,清辉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风大了。”
他终于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少了之前那种刻骨的冰冷,“你该回去了。碧珠。”
碧珠应声上前。
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来时的石阶。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背影依旧孤直,却仿佛不再那么沉重得令人窒息。
我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石阶尽头。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释然,又带着新的、微弱的希冀。
那厚重的冰层,似乎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光,或许就能慢慢透进来。
碧珠轻声提醒:“姑娘,时辰到了,我们回去吧。”
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渡幽台时,脚步似乎比来时,轻盈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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