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幽冥裂隙动用力量后,这些碎片就时不时侵袭而来。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清晰一点,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愈发真实。
我喘息着,捂住手腕。守祠人印记此刻微微发烫,光芒明灭不定。魂核深处传来细微的、凌乱的悸动,仿佛被梦中的情景搅扰。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这些碎片,很可能是我被封印的、关于三百年前的记忆,正在死气冲击和契约重新激活的双重作用下,缓慢复苏。
如果如果三百年前,不仅仅只有镇压和封印呢?
如果那场变故里,除了守祠人的职责和鬼帝的罪责,还有别的、更私人、更汹涌的东西,被一同埋葬了呢?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能再想下去了。墨凌渊已经给出了最官方、最合理的解释。再去深究那些模糊的痛楚和呼唤,不过是自寻烦恼,甚至可能触碰到谁都不愿再面对的禁区。
天快亮时,我才再度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已是酆都的“清晨”——天色永远是一种不变的、朦胧的灰白。侍女送来洗漱用具和新的药膳,神色如常。
“帝君今晨闭关了。”侍女一边布菜,一边平静地陈述,“预计三日。帝君吩咐,期间姑娘若有事,可寻鬼医或执事官。”
闭关?是压制死气反噬吗?还是避开什么?
我嗯了一声,默默用膳。披风已经叠好放在一旁,墨凌渊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上面。
之后的三日,静心苑更加寂静。我按时服药,打坐温养魂体,偶尔在苑内不大的花园散步。花园里没有凡间的花草,只有些适应幽冥阴气的、形态奇特的暗色植物,散发着幽幽冷光。
第三日下午,我在一丛叶脉如血管般闪烁的“冥息草”旁,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不是侍女,也不是鬼医。
那是一个穿着酆都低阶文官服饰的年轻魂体,脸色苍白,抱着一摞高高的卷宗,正急匆匆沿着小径走,差点撞上我。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他慌忙站稳,卷宗差点散落一地。抬头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随即迅速低下头,恭敬道:“见过姑娘。小的是冥殿书阁的录事魂吏,奉命来静心苑旧库房找些往年的卷宗副本,冲撞了姑娘,万望恕罪。”
静心苑还有旧库房?
我侧身让开:“无妨。你忙你的。”
那魂吏连连道谢,抱着卷宗快步走向苑子西侧一个偏僻的角落。我这才注意到,那里藤蔓掩映下,似乎有一扇不起眼的低矮石门。
鬼使神差地,我跟了过去。
石门没有锁,虚掩着。魂吏已经进去,里面传来他翻找东西和轻微咳嗽的声音。门内光线昏暗,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陈年卷宗的腐朽气息飘散出来。
我站在门口,朝里望去。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蒙尘的架子,上面杂乱地放着各种书简、卷轴和杂物。魂吏正踮着脚在最高一层翻找,灰尘簌簌落下。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蒙尘的物件,忽然,在角落一个歪倒的竹编箱笼边,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干枯发黑的柳条环。编得歪歪扭扭,很是粗糙。在柳条环旁边,散落着几片同样干枯脆裂的花瓣?
酆都寸草不生,忘川岸边只有无尽的彼岸花。而这花瓣的形状颜色,却依稀像是人间的桃花。
魂吏找到了他要的卷宗,抱着一摞灰扑扑的竹简走出来,见我还在门口,又恭敬地行了一礼,匆匆离开了。
我独自站在昏暗的旧库房门口,望着角落里那干枯的柳环和桃花瓣。
心脏,在沉寂了三日后,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缓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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