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禧端着茶盏,氤氲袅袅升起,拢着她的面容:“告诉你,你能信吗?为了李氏,你多少次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拿着鞭子冲进我的院子,数得清吗?”
“我没告诉你,但闻景元犯下大错,我顺势要将也从族谱除名的时候,是你选择包庇他,不顾我的委屈,阻拦不让的!”
闻仲远噎住,似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氤氲拢着她的面容,就像盘坐在青烟缭绕庙宇之中的神佛,看不清,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难怪!
难怪他阻拦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蠢货!
而“闻景元”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钝刀子,猝不及防捅进他身体,又呼啸拔出,羞耻和愤怒在心头熊熊燃烧。
“野种!死野种!我杀了他!”
闻禧睇了他一眼,冷笑如裂冰撞击:“奸夫就在你面前十几步,给你暗器,你都不敢杀,换做闻景元,你就敢了?”
闻仲远绷着脸。
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丫鬟都敢杀人。
而闻禧说起杀人,如此的云淡风轻。
而自己,却在瞄准柳正卿的当下,愤怒的情绪反被恐惧淹没。
他怕官府查到自己身上,怕影响名声和仕途,没敢下手。
闻禧看着诸多情绪在他脸上飞快转换。
冷笑鄙夷。
柳正卿是死了,可被戴了十几年的绿帽子,奸夫淫妇甚至当着他的面通奸,这是奇耻大辱,可报复的最终一环,不是他亲自动手,往后无数个日夜里,回想起来,都会叫他无比后悔。
她又轻飘飘的告诉闻仲远:“闻景元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柳正卿的私生子,你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父亲,而是他摆脱私生子身份的踏脚石!”
“李氏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给他通风报信,告诉他,你对他的身世起疑了,所以一出京城,他就跑了!”
“你杀不了他!”
梗在闻仲远心口的那口气,陡然生出尖锐的刺,在他五脏六腑扎出无数鲜血淋漓的窟窿。
怒火滔天,却无处发泄。
家里、衙门里,没有谁是他能得罪教训的,唯一可以拿来出气的野种,还“逃走”了!
他抓不到人,永远无法再证明自己不是无能胆小的窝囊废。
女儿的鄙夷。
丫鬟的瞧不起。
都会是愤怒的催化剂,直到他死,无法撒出去的怒火都会不断的焦灼他的五内。
他跌坐下去,交椅被撞击,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喃喃自语,眼神狂乱:“跑了……野种跑了……”
哗啦。
他又站起来,看向闻禧:“派人去把野种找回来!你一定知道,他往哪里逃了,是不是?”
闻禧直截了当的拒绝:“我为什么帮你抓他?他算计我,我每一回都报复回来了,他成了残废、没了功名,以后都不会有出头之日,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只要他不再出现,我也懒得费时费力,去找一个废物。你想杀他,自己去找。”
闻仲远威胁她:“你杀了柳正卿!”
他的冷血自私,并不会让闻禧有一丝一毫的受伤。
只淡淡反问,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听到的是一则有趣的笑话:“那又如何?有本事你就去报官,你可别忘了,我为什么会杀他!”
为什么?
闻仲远的脸皮抽了抽。
因为柳正卿与他的妻子、与她的生母通奸!
不杀柳正卿,难保哪一天事情暴露,她们全都没脸!
可野种一天不死,他的屈辱如何能消?
野种活命,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若叫宁王和陛下知道,你杀了朝廷大员,你以为你还能做得了皇家妇么!”
为了逼她出手,他再度威胁。
他平庸,起初一点没看懂闻禧独自回京、擅自做主婚事的背后,是带着王李两族联姻联手的任务的。
但从同僚闲聊讨好、上峰的针对之中,他渐渐意识到了,陇西对闻禧不仅仅是宠爱,更有利用和重视。
因为联姻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交给一个过继的养女?
除非,这个养女的能力和手段,都厉害!
所以他猜测,李太傅和李阙一定给了她许多人脉和权力,能够比自己更轻易的找到野种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