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曦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母亲的手。源流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忠实的守护者。
回到何氏中医馆的饭厅,大家坐好后,萧雪见端出来从早上就开始炖的鸡汤。
用的是自家养的走地鸡,加了当归、黄芪、枸杞,汤色金黄清亮,盛在粗瓷大碗里,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撒了几粒葱花,热气腾腾,香味浓郁。
萧雪见亲自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趁热喝,”她看着何曦和何妁,眼圈又红了,“补补身子,这大半年……肯定没好好吃饭。”
何曦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胃里,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泪崩。
她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何妁也小口喝着汤,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滴汤汁里的心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发白。
源流舀了一大勺鸡汤,一边吹,一边慢慢品尝,只觉得汤汁鲜美,回味甘甜。
“好喝吗?”萧雪见轻声问。
何曦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何妁也点头,轻声说:“和以前一样好喝。嫂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很不错。”源流的回答简单有力。
萧雪见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喝碗鸡汤,算是给他们垫了垫肚子。
萧雪见端着装满鸡汤的砂锅,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向村子里走去。这条路何曦走过无数次――小时候蹦蹦跳跳地去上学,青春期心事重重地漫步,如今终于又踏上了归途。
路旁的房屋都是熟悉的样子。张家的小卖部还开着,窗台上摆着几盆耐寒的菊花;李家的裁缝铺已经打烊了,但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王爷爷的豆腐坊飘出豆香味,那是明天要卖的豆腐正在定型……
每经过一户人家,都有人探出头来打招呼。
“小曦回来啦!”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阿妁也回来了!手怎么了?严不严重?”
“待会儿一起去村委大院吃饭啊,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粉蒸肉!”
“小伙子,这次回来了,不走了吧?留下好,村里安全!”
问候声、关心声、祝福声此起彼伏,像一股温暖的潮水将她们包围。
何曦不停地点头、微笑、回应,眼眶泛红,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感性。
何妁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每一个声音,能感受到每一份善意,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那是真正回家的笑容。
快到村委大院时,一群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是村长的小孙子虎儿。
“曦姐姐!妁姑姑!”小虎子一头扎进何曦怀里,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真的回来了!奶奶说你们去打怪兽了,是真的吗?怪兽长什么样?可怕吗?你们打赢了吗?”
何曦蹲下身,擦去他脸上的灰,笑着点头:“打赢了,所以回来了。”
“哇!”小虎子崇拜地看着她,“曦姐姐好厉害!等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厉害,保护村子!”
周围的大人都笑了。何曦摸摸他的头:“好,那小虎子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村委大院很快就到了。那是村里典型的农家院落,白墙青瓦,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看不清字迹。
院子很宽敞,靠墙种着一些常用的草药,虽然已是冬天,但仍有几丛常绿的植株顽强地伸展着枝叶。
此刻,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几张八仙桌被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塑料布,碗筷已经摆好。
几个婶婶正在厨房里忙碌,炒菜声、切菜声、说笑声混成一片,食物的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男人们搬来长凳,围着桌子坐下了,正在聊天抽烟,话题从今年的收成到山里的野物,从城里的消息到对未来的担忧,但此刻都被喜悦冲淡了。
看到何曦她们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小曦,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阿妁,来,挨着嫂子坐。”
“小伙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何曦被按在主位旁边坐下,何妁坐在她身边,萧雪见坐在另一边,源流则被安排坐在何曦对面。
他显然还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游离,但当何曦看向他时,他会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菜很快就上来了。
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都是地道的家乡菜。
张大伯家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用干豆角垫底,吸饱了肉汁;李二叔家的清蒸鱼,足有三斤重,上面铺着葱丝姜丝,淋着热油,香气扑鼻;王婶的桂花糕,洁白软糯,点缀着金黄的桂花;刘嫂的腊味合蒸,腊肉、腊肠、腊鱼整整齐齐码在碗里,咸香四溢;还有各家的拿手菜――酸辣土豆丝、蒜蓉青菜、豆腐煲、鸡蛋羹、腌萝卜、炸花生……
村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那是自家酿的米酒,醇厚甘甜。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今天,咱们村有喜事!”村长的声音洪亮而激动,“何家两个闺女,小曦和阿妁,平安回家了!这大半年,外头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能活着回来,不容易!这是咱们全村的喜事!”
他举起酒杯:“来,这一杯,敬平安!敬回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或茶碗。“敬平安!敬回家!”
清脆的碰杯声在院子里回荡。何曦仰头喝下米酒,辛辣中带着回甘,像这半年的日子,苦涩过后终有甘甜。
那一晚,村委大院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直到深夜。
何曦被乡亲们轮流敬酒,听他们讲这大半年村里发生的事――如何组织巡逻队,如何加固防御,如何互相帮助渡过难关。
她也简单讲了外面的情况,避开了那些最残酷的部分,只说大家都平安。
何妁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回答一些问题。她的手伤引起了大家的关心,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