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历新纪元,下午两点整。
星盟设计院的最高加密线路上,一道携带着“sss级内部弹劾与自首声明”的数据流,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刃,绕过了所有常规的审核关卡,直接劈开了星盟最高议会主脑的数据壁垒。
皇甫谧坐在他那张冷硬的记忆合金办公桌后,看着全息屏幕上代表着“已送达最高听证会列队”的金色图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这份多达八百页的报告中,这位傲视整个上城区的总工程师,不仅毫无保留地公开了“重楼”号第十三代曲速引擎,会在极端能量介质下引发坍缩的底层方程式。
更在最后一页,用他个人的加密电子签名,签下了一段足以毁灭他职业生涯的判词:“科学的傲慢让我们成为了手握利刃的盲人。本人皇甫谧,对严禁探索区域――天垣星域发生的灭绝性物理灾难,负全部设计与决策责任。恳请议会立即启动紧急干预,并接受下城区能源所玛莉亚?拂晓教授的专业救援指导。”
他知道,从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位受人敬仰的天才,而是一枚皇甫家的政治弃子。
通讯器几乎是在一分钟后,疯狂闪烁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象征着星盟交通与通讯霸权的金色徽章――皇甫家族本家嫡系的族徽。
皇甫谧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讯。
屏幕上浮现出家族大长老那张苍老却威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背景是家族那奢华至极的古典庄园。
“谧,你疯了吗?”大长老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绝对冰冷,仿佛在评估一件损坏的资产,“为了一个未经星盟官方证实的、虚无缥缈的能量种族,你不仅摧毁了皇甫家在深空探测领域的百年布局,还把把柄直接递到了阿斯克勒庇俄斯那群吸血鬼的手里?”
“大长老,‘重楼’号杀了数十亿生灵,那是活生生的……”
“星盟的法律不承认‘非碳基非硅基’的能量聚集体为生命!”大长老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如刀,“你是个物理学家,不是个可笑的道德完人!你的报告会让整个家族的股票在半小时内蒸发百分之二十!”
“科学必须对真理和宇宙负责。”皇甫谧的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
大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发出一声失望的冷笑。
“那么,你就自己去对宇宙负责吧。”大长老在虚空中划下一道代表着“切割”的指令,“皇甫家族将在一小时后发布联合声明:皇甫谧近期的行为系个人意志,与家族立场无关。从现在起,家族切断对你的一切资源庇护和法律援助。你好自为之。”
通讯立刻切断。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皇甫谧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饶是他早有预期,但面对家族毅然决然的抛弃,他内心还是会有些许难过。
他被彻底孤立了。
但他并不后悔,下城区那带有泥土腥气的番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齿颊间,提醒着他什么是真正的“生机”。
然而,他低估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医疗集团的残忍。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政治上的封杀,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大脑的精密绞杀,已经通过最信任的人,潜入了他的血液。
下午14时30分。
办公室的门滑开,皇甫谧的私人医疗顾问兼营养师维恩医生,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走了进来。
维恩跟随皇甫谧已经十多年了,专门负责调理他因为长期高强度脑力劳动而受损的神经系统。
“总工阁下,您今天的多巴胺分泌指数和脑波频率极其紊乱。”维恩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为了下午三点的‘重楼’号项目新闻通气会,您需要注射今天的神经稳定剂。”
皇甫谧没有怀疑。他确实感到头痛欲裂,脑海中全是那些恐怖的坍缩方程。他挽起袖子,任由维恩将那支充满淡蓝色液体的无针注射器贴在自己的静脉上。
“嘶――”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
皇甫谧揉了揉眉心:“谢谢,维恩。下午的通气会上,我会宣布一件大事,到时候可能会有骚乱,你最好离远点。”
维恩医生低垂着眼帘,收拾好托盘。
在转过身背对皇甫谧的瞬间,他那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爬行动物般冷酷而麻木。
“如您所愿,总工阁下。祝您……好梦。”维恩退出了房间。
维恩根本不是皇甫家族的人,他早在几年前,就被阿斯克勒庇俄斯集团的首席科学顾问奥森,通过一系列隐秘的基因债务控制住了。
刚才注入皇甫谧体内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神经稳定剂。那是阿斯克勒庇俄斯集团最机密的违禁生化武器――“赫尔墨斯之梦”。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纳米级神经递质劫持药剂,它不会直接破坏大脑,而是会精准地锁定大脑的“边缘系统”负责情绪、恐惧和视觉皮层。
更恐怖的是,它能读取宿主潜意识中最深层的愧疚与恐惧,将其无限放大,并在现实中投射出极其逼真的立体幻觉。
药效的发作时间,被维恩精准地设定在了三十分钟后――也就是皇甫谧站上新闻通气会发台的那一刻。
下午15时整,星盟设计院,第一新闻大厅。
这里聚集了上百家星盟核心媒体的悬浮转播镜头,以及几十位星盟科学院的高层。原本,这只是一场关于“重楼”号后续升级的常规通气会。
皇甫谧穿着笔挺的银灰色制服,大步走上发台。无数刺眼的闪光灯和全息探头对准了他。
他双手撑在发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西装革履、对深空灾难一无所知的上城区精英。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那份震动星盟的自首声明公之于众。
“诸位,”皇甫谧的声音沉稳而洪亮,“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重楼’号的成功,而是为了揭露一场由我的傲慢……”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皇甫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一股无法用语形容的恶寒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药物,开始发作了。
在皇甫谧的视线中,原本洁白、明亮、充满科技感的新闻大厅,突然开始“融化”。
平整的金属天花板变得像沸腾的岩浆,四周的墙壁开始向内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