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烽烟
这一日,常山城外十里处,一片原本废弃的丘陵地带上,尘土飞扬,喊声震天。
这是白衡挑出来专门练兵的地方——
东面是低矮坡地,西面是杂木林,中间一条土路蜿蜒而过,地势与安平附近颇为相似。
“左营——盾阵!”
白衡一声令下,原本乱糟糟的两营人马,迅速分出队列——
左侧是兴汉会旧部,他们大多出身农夫、矿工,块头大,力气足。
现在被编成以盾矛为主的“重步营”。
“盾在外,矛在内!脚下扎稳!谁敢乱动,回去抄军纪十遍!”
几个靖北军老兵在阵后吼着,声音粗俗直白,却比书面上的教条管用得多。
右侧则是那三千从邺城北上假扮“曹坤精骑”的新兵——
他们原本是杂牌,新抓来的农户、瓦匠、小商贩都有,现在被拆散重编,有的练成轻步弩兵,有的跟着练长枪队。
“右营——弩上弦!”
随着一声令下,一排排弩手蹲下、上弦、举弩,动作还有些生疏,却比一个月前强了太多。
白衡骑在一匹青马之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木杖,不断地在两营之间穿行,随时停下纠正姿势。
“你,脚再往前半步!”
“你,握矛的时候手心别太紧,松一点,震到手腕就废了!”
“你,弩拉不满就回去多练手指,别硬上阵送死!”
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宋谦,忍不住小声对王猛道:
“我以前总觉得练兵就是喊喊号子,耍耍刀枪。
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儿里头门道还挺多。”
王猛笑道:“这就是差别。以前咱们兴汉会靠的是血性,现在靖北军教咱们的是‘规矩’。
规矩和血性加在一块儿,那就叫战阵。”
“可是”宋谦看着那些气喘吁吁的新兵,眉头皱着,“白先生真打算用他们去冲慕容垂那三千骑兵?我怕他们扛不住。”
“不扔火里烧一烧,你怎么知道这铁是不是好铁?”
白衡策马回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他语气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宋头领,你当年起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硬着头皮第一仗就上?、
那时候,谁是老兵?你宋谦又算什么老将?不也是一边打,一边学?”
宋谦被他噎得一愣,苦笑着挠挠头:
“白先生说的是。我只是唉,心里不踏实。”
白衡没有劝他,而是把手中木杖往地上一插:
“踏实这玩意儿,不是在心里想来的,是打出来的。”
他转头冲着两营吼:
“都听好了!一个月之后,你们要面对的,是慕容垂选出来的鲜卑精锐骑兵!”
“他们生下来就骑在马背上,弓开六石,刀砍铁甲。
你们谁敢还想着往后缩,那就现在回家,别在这儿浪费军粮!”
几十个靖北军老兵站在阵后,脸上都有些冷——他们知道,白衡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两营里,有人低下了头,也有人紧握兵器,眼中闪着说不清的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憧憬的东西。
叫——“第一仗”。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常山城外的丘陵被踩得寸草不生,土路被践踏得像石头一样硬。
白天练阵,晚上练夜行;晴天练行军,雨天练泥地。
兴汉会的人一开始对靖北军的那一套“进一寸、退一步”的死板很是不耐烦——
“打仗不就是往前冲么?搞这么多花样干嘛?”
直到有一回演练,白衡故意让一支“敌军骑兵”从侧面突袭。
结果兴汉会那一队重步营乱得像无头苍蝇,被模拟“踩死”了一半。
这下没人再敢说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