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怒火，正在赵立春的身上积聚。

“好，好一个张启帆。”

许久，赵立春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自己昨天晚上，才刚刚摆开架势，想跟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结果，一夜过去。

这只“老鼠”竟然摇身一变，把他这个“猫”给绑在了审判席上！

“司长，那我们还去吗？”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摆明了就是个鸿门宴。我们要是去了，就等于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去！为什么不去？”

赵立春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是想让我上台吗？那我就上台！”

“他不是想让我‘指导’吗？那我就好好地‘指导’他一下！”

“我倒要看看，他张启帆做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干净！”

上午九点，省委大礼堂。

座无虚席。

台下，坐着省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十三个地级市的市长书记，还有上百家省内外主流媒体的记者。

无数的摄像机，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主席台。

气氛，庄重而又紧张。

张启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演讲台后，神情自若。

在他的身边，坐着的正是脸色阴沉的赵立春。

汇报会开始。

张启帆没有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他直接让高健上台，用ppt，将整个项目启动以来的所有进展、遇到的问题、以及下一步的计划，全部公之于众。

尤其是高健重点讲解的“问题与反思”部分，更是让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我们在数据采集初期，为了追求效率，确实存在绕开部分市级职能部门，直接与企业对接的情况，这在程序上，是不够严谨的”

“我们在与德国克虏伯集团的谈判初期，为了占据主动，采取了一些非常规的商业策略，这在接待外宾的礼仪上，是有所欠缺的”

高健把自己内部自查发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毫不避讳地摆在了台面上。

每说一个，台下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坐在主席台上的赵立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他准备了整整一夜，用来攻击张启帆的“炮弹”，现在，全被对方当成“自我批评”的材料，自己给说了出来。

而且，对方还给每一个问题，都配上了一套看似完美，实则早就准备好的整改方案。

这让他还怎么“指导”？

他要是顺着这些问题说下去，就等于是在肯定对方的“整改方案”。

他要是说别的，又会显得他这个督导组，连地方自己发现的问题都发现不了，水平太次。

进退两难！

高健的汇报结束，主持人微笑着开口：“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国家发改委地区经济司的赵立春副司长，为我们作指导讲话！”

瞬间，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赵立春的身上。

赵立春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看着那些闪烁的闪光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演员。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说几句不痛不癢的场面话，把这一页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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