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她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我对国内这些国企的运作模式很感兴趣。听说你在这里搞改革，所以过来学习一下。”
这口气，不像是来当下属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张启帆也不在意，亲自给她倒了杯水：“学习谈不上，互相交流。你在英国学的是企业管理，正好可以给我们提提意见。”
“意见我当然会提。”郑晓琪喝了口水，直接切入正题，“我来之前，看了一下你们昨天发布的后勤部改革方案。”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
“从现代企业管理的角度看，你这个方案，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王莉和刘建军，都用一种看神仙的表情看着这位大小姐。
好家伙！
上任第一句话，就是全盘否定领导的决策！
这位，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张启帆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有什么问题，愿闻其详。”
“问题太多了！”郑晓琪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首先，你的改革太过激进，完全没有考虑到员工的心理承受能力！直接取消固定工资，搞末位淘汰，这会极大地破坏企业的稳定性和员工的归属感，在西方，这叫‘休克疗法’，早就被证明是失败的！”
“其次，你任命的那个叫钱璐的部长，我查了她的履历，她是个财务人员，没有任何后勤管理经验！这种跨专业的人事任命，极不科学，也极不负责！”
“还有，你那个市场化的方案，听起来很美好，但完全忽略了我们作为国企的社会责任！车队去外面抢生意？食堂对外开放？这会严重冲击现有的市场秩序，也会让我们背上‘与民争利’的骂名！”
郑晓琪一条一条，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她每说一条，王莉和刘建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哪是来学习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
等她说完了，张启帆才不紧不慢地鼓了鼓掌。
“说得很好，很有理论深度。”
郑晓琪扬了扬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色，以为自己的专业性震慑住了对方。
“不过，”张启帆话锋一转，“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晓琪同志，你刚回来，对国内的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
“我了解！”郑晓琪立刻反驳，“管理学的原理是相通的，不管东方西方，人性也是相通的！”
“是吗？”张启帆笑了笑，他站起身，“既然你觉得我的方案不行，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当然是应该先进行充分的调研！成立专门的课题组，对员工进行问卷调查，对标国内外先进企业的管理经验，拿出一份至少一百页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再经过董事会的反复论证”
“停。”张启帆打断了她，“等你那一百页的报告写出来，华安集团早就烂到骨子里，可以宣布破产了。”
他走到郑晓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纸上谈兵，谁都会。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实践一下你的理论。”
郑晓琪愣住了：“什么机会？”
张启帆指了指窗外，那片庞大的厂区深处，一个冒着黑烟的烟囱。
“看到那个车间了吗？华安重工，第七分厂。”
“那是整个集团最烂，最乱，工人最难管的一个地方。设备几十年没换过，常年亏损，工人天天聚众赌博，打架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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