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横财!细心筹划!
张监事的居所,位于赤铁峰山腰。
是一座由深灰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双层石楼。
岩石质地紧密,能有效隔绝外部灼气。
楼前有小片庭院,竟还植着几丛耐热耐旱的植被赤焰草,开着零星小花。
在这灼热之地,已算难得的景致。
比之许渊那墨炎木的单间,此处无疑宽敞,气派了许多。
不愧是监事的居处。
此刻,石楼一层的会客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厅内陈设简洁而厚重,几张宽大的黑木椅,一张同样材质的方桌。
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矿脉分布的粗犷画作。
角落里一座半人高的铜制香炉,正袅袅吐出宁神静气的淡薄青烟。
方桌前,三人呈三角之势。
张严维端坐主位,身子微微后靠,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脸上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怒意,眉头紧锁,目光如两口深井,幽暗而冰冷。
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许渊坐在下首左侧的客椅上,身姿挺拔,黑色护仓卫袍服纤尘不染。
而与许渊相对的下首右侧,检役李武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几乎只坐了半个椅面,腰背佝偻着,头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气息萎靡不振,肩膀微微颤抖,额前鬓角,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滑落。
桌面上,几块许渊带来的矿石静静躺着。
沉默持续了片刻,每一息都如同钝刀刮过李武的心头。
终于,张严维动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探向其中一块矿石。
指尖接触石面,一丝精纯凝练的灵力浮现,宛如无形的探针,刺入矿石表层。
下一刻,那原本看似稳定的矿石,在张严维灵力的刺激下,表面骤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波纹。
紧接着,一股阴戾,爆裂的气息,从矿石内部被勾了出来。
隐隐形成一团肉眼难辨,却能被灵力敏锐感知的火毒涡流,在石壳下左冲右突,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连带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升温。
张严维收回手指,那矿石的异状缓缓平复。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张严维鼻腔中发出。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刺李武低垂的头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厅堂里。
“李武。在赤铁峰,检验矿石也验了有七八年了吧?宗门传授的《辨矿七要》你怕是早丢到脑后去了。别的没见你精进,这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你倒是无师自通,学得挺快。”
李武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却不敢辩驳一个字。
张严维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语气中的怒意不再掩饰。
“你以为这世上就你识得这‘阴炎矿’?以为老夫年老昏聩,眼也瞎了,还是说。”
他声音陡然拔高,厉色尽显。
“你以为仓库烧了也就烧了,不过是几间破房子,一堆烂石头?嗯?!”
李武浑身剧震,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李武浑身剧震,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
张严维一掌拍在身旁的扶手上,坚硬的黑木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厅堂似乎都随之震动。
“总管大人三令五申,各峰上下务必确保赤铁矿万无一失,供应不得有丝毫延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产量!在这种时候,你跟我玩这套?还想在仓库里点火?!”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如筛糠的李武,一字一顿,寒气森森。
“今日若是许渊反应稍慢,若是这几块脏东西真在库里炸开,莫说耽误了上面的差事,就是惊动了总管大人,到时候,你李武被拖去地火脉口当柴烧,都是最轻的下场!你以为你跑得掉?嗯!”
最后一声喝问,如同惊雷在李武耳边炸响。
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咚地一声闷响,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监事大人!监事大人饶命啊!”
李武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求监事大人看在小人这些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此事毕竟未曾酿成大祸,求大人开恩!无论何种责罚,小人都甘愿领受,绝无怨!”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磕头,额头很快见红,与汗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知道,事到如今,任何狡辩都只会让张严维更加暴怒。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这些年还算听话,以及张严维为了大局稳定可能产生的那么一丝情面。
他现在只求保命,哪怕倾家荡产,只要还能留在赤铁峰,哪怕只是做个普通矿役,都行!
张严维没有立刻说话,重新坐回椅子。
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的怒气似乎稍稍收敛,转为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思量。
他目光扫过磕头不止的李武,又瞥向一旁始终静默的许渊,最后落回那几块矿石上。
厅内只剩下李武压抑的抽泣和额头触地的闷响。
张严维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相互捻动着。
他心中飞快权衡。
此事性质极其恶劣,李武其心可诛。
按门规,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都是轻的。
但,如今正是非常时期。
总管大人对赤铁矿的催逼一日紧过一日,整个外门都绷着一根弦。
若此事闹大,上报上去,固然能严惩李武,但自己作为赤铁峰监事,治下不严,出现如此恶性内斗的罪责也跑不了。
上头会怎么看自己?一个连手下检役都管不好的监事?
恐怕自己在总管心中的分量要大打折扣,甚至位置都可能动摇。
反之,若将此事压下,内部处理
他看向许渊。
此子今日的表现,可圈可点。
实力,眼力,决断,俱是上佳。
最关键的是,他懂得分寸。
发现如此大隐患,没有当众闹开搞得人尽皆知,而是选择私下将人和证据带到自己这里,将最终裁决权交给自己。
这份沉稳和懂事,远比单纯的武力更让张严维欣赏。
这是个能做事,也知道该怎么做事的人。
既然许渊给了台阶,自己何不顺水推舟?
既能迅速平息事端,避免风波扩大影响生产。
又能趁机狠狠惩戒李武,安抚,奖励许渊。
念及此处,张严维心中已有定计。
他脸上怒色未消,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平稳,看向不停磕头的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