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一个月后。
莫城,第一重型机械设计院,结构实验室。
一个尺许见方、结构精巧的110缩比试验件,被固定在轻型振动台上。
这是伊万诺夫带着两个助手,用车间边角料和周末时间,赶工出来的“概念验证件”。
加工说不上精良,但足以看出思路。
伊万诺夫站在控制台旁,表面平静,手心却微微出汗。
他相信自己的模型,那是在БЭ-1计算机上跑了无数遍、在数学上几乎完美的解。
但他也知道,数学的完美,不等于物理的必然。
项目组的人,组长安德烈,还有几位被邀请来观摩的技术委员会成员,都站在观察窗外。
安德烈组长下令:
“开始吧,看看你的新思路到底怎么样。”
振动台启动,由低到高扫描频率。起初一切正常,模型平稳。
当频率扫到某个特定区间时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嘶鸣,猛地从模型内部爆发出来!
安德烈脸色大变,吼道:
“停机!立刻停机!”
振动台紧急制动。嘶鸣声停止,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大伙全围了上去。
一看,都傻了。
那地方,按伊万诺夫的计算,应该是受力最顺、最不该出问题的地方!
结果,偏偏就在这最结实的地方,裂了!
最不该坏的地方,坏了。
当天下午,事故分析会。
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开裂的模型照片放在桌子上。
照片旁边是伊万诺夫那本厚厚的、写满公式和漂亮曲线的计算报告。
技术委员会的彼得罗维奇院士,拿着放大镜,对着裂口看了又看,又翻了翻伊万诺夫那本报告。
老院士的声音很平静:
“伊万诺夫同志,你的计算报告,我看了。”
“很漂亮,逻辑自洽,优化目标明确,在数学和理论上几乎无懈可击。”
“如果世界完全由你的方程构成,它会是一个完美的设计。”
他顿了顿,目光从报告移到照片上:
“模型裂了。在你算出来最不可能裂的地方,裂了。”
“这说明你的模型有问题。它丢掉了某些东西,某些在真实世界里会让钢铁断裂的东西。”
“这些东西,夏国同志的报告里提了。截面不要突然变化’,‘注意怎么造出来的’,‘留点富余’。就这么几句话。”
他拿起林照报告的俄译稿,用指节敲了敲那几行字:
“他们用老经验,或者用我们还没完全搞懂的一套法子,绕开了你用最复杂的数学都没绕过去的坑。”
“而你的模型,不仅没绕开,反而一脚油门踩了进去,把这个坑变得更大,然后连人带车栽了下去。”
安德烈组长接过话头,总结道:
“几天时间,一些材料,还有你小组的精力,这代价我们可以承受。”
他环视众人,最后盯着伊万诺夫:
“事实是,夏国同志的路,走通了。你的路,被证明是条死路。”
“这不是辩论,这是铁的事实。”
“‘灯塔-2’项目的时间表和经费,不允许我们再在这条被证明是错误、而且危险的路线上,浪费哪怕一分钟,一个卢布。”
他宣布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宣布,整体力流优化方案,立即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