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老马病倒了。
那天傍晚收工时,老马发起了高烧,是重感冒,连床都起不来。
王书记心里正盘算着是不是赶紧让人回村去叫两个手脚利落的婆娘来帮忙。
而就在这时,林照见状,站起身,主动开口:
“王书记,陈教授,今晚这顿饭,我来做吧。”
众人闻,都惊讶地看向他。
陈永贵教授有些迟疑:
“林教授,这几十号人的大锅饭,可不比上次炒那一小盘青菜,太辛苦你了!”
林照却笑了笑,自信地说道:
“不碍事。这几天我跟着老马学了不少,火候、下料、翻炒的要点都记在本子上了,也上手练过几次。”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系上老马那件围裙:
“大锅饭的流程我心里有数,正好实践一下。总不能让大家饿肚子。”
这时,林照努力回忆老马的每一个步骤,甚至偷偷翻看了他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但大锅灶火候难控,分量一大,节奏全乱了。
最后,当一盆盆微焦又咸淡不一的“林氏特色大锅菜”和有点夹生的米饭端上桌时,众人都沉默了。
这卖相和气味,实在谈不上诱人。
一片沉默中,陈永贵教授作为现场职务最高的人,觉得自己有责任带头。
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夹了一筷子看起来相对“安全”的炒白菜,小心地送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才终于咽下去。
随后,他脸上努力挤出宽慰的笑容,说道:
“嗯熟了,味道呃,还算扎实。”
“第一次独立掌勺就是这么大锅饭,能做成这样,不容易了。”
“第一次独立掌勺就是这么大锅饭,能做成这样,不容易了。”
公社王书记见状,也硬着头皮尝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接口道:
“对,熟了就好,熟了就能填饱肚子。”
“林教授,辛苦您了,这荒滩上,有口热乎饭吃就是好事。”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可能饿得狠了,舀了一大勺菜拌进饭里,扒拉了一大口,结果被咸得齁了一下。
旁边的人赶紧给他递水,他缓过劲来,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咳咳是有点咸,不过不过挺下饭的,一口菜能下去半碗饭!”
而此时的林照,由于强烈的自我期许,他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勉强的语气和细微的不适表情。
他将这些找补之词,完全解读为了对自己厨艺的认可。
林照看着大家“默默用餐”的场面。
他觉得自己成功地为集体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于是,他脸上绽放出充满成就感的笑容,热情地招呼大家:
“大家辛苦了!都别愣着,趁热吃!多吃点!饭我多焖了,管够!”
他甚至拿起勺子,要给旁边的人加菜:
“来来来,多盛点,干活累,得吃饱!”
那位队员看着递过来的勺子,连忙摆手:
“够了够了!林教授,我自己来,自己来”
做饭的人,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亲眼看着别人把自己做的饭菜一扫而光。
林照心中那股被需要和已解决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觉得光动嘴还不够,竟拿起一个冷馒头,就着白开水。
他坐到一边啃了起来,带着奉献的快感:
“我晚上吃得少,啃个馒头就行,正好也看看火候。”
“你们慢慢吃,一定要把菜都吃完啊,别浪费!”
此刻,众人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刚刚吹出去的牛皮犹在耳,此刻若放下筷子,岂不是当场打脸?
若说吃不下了,岂不是辜负了林教授一番心血和好意?
这时,陈永贵教授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下的大半碗菜。
他又瞥见旁边那个年轻队员碗里已经见了底,正小口抿着水。
陈教授心里一动,生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然后,那年轻队员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菜,眼睛都瞪圆了,慌忙摆手:
“陈、陈教授!使不得!我够了!真够了!您自己吃,您自己吃!”
陈教授故意板起脸,慈祥地说道:
“诶!跟我还客气啥!”
“看你瘦的!多吃点!这都是林教授的心意,别浪费!”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桌上其他人也立刻领悟了这舍己为人的精髓,纷纷开始了爱的传递。
“老李,你胃不好,这菜软和,好消化,你多来点!”
“张工,你今天勘测最辛苦,得多补充体力!我这饭分你一半!”
“不不不,李工,你年纪大,你吃你吃!”
晚饭过后,林照看着空荡荡的盆碗,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看来我做的饭还真不错,大家都吃光了。有机会,我得多做几次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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