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要紧
一九五三年,秋。
黄河进入汛期,浊黄的河水翻滚着,水势湍急。
老船工赵老栓蹲在河岸上,瞅着对岸。
对岸公社的农技员捎来口信,说急等着过河去县里拉运秋播的麦种和农具,再晚就要误了农时。
可看着眼前汹涌的河水,他撑了半辈子的船,心里也直打怵。
儿子水生走过来,担忧地说:
“爹,这水太凶,今儿就算了吧?”
赵老栓没吭声,只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
他想起去年也是秋汛,他冒险摆渡。
一个巨大的漩涡差点把船掀翻,不是岸上人手多,后果不堪设想。
那之后,他落下个心慌的毛病。
水生望着河水,喃喃道:
“要是有条不怕水急的机动船就好了。”
他之前去县里,听说过那种带机器的船。
赵老栓磕磕烟袋:“做梦!那铁家伙,是咱这穷渡口能想的?”
就在爷俩发愁时,公社书记带着几个人和一件用油布盖着的物件来到了渡口。
脚步声踏在碎石滩上,咯吱作响。
他兴奋地喊道:
“老栓,水生!别发愁了!看看县里刚给咱配的宝贝!”
油布掀开,露出的是一个已经装好的完整装置
林照设计的那台风冷发动机被固定在一个结实的铁架上。
发动机的动力输出轴已经通过一个简单的齿轮箱,连接上了一只崭新的螺旋桨。
其中的主要结构正是林照设计的风冷发动机原型之一,被特批用于支援这个紧要的渡口。
书记解释道:
“这是津沽厂的技术员们,用新出的发动机专门为咱们改的船用机!”
“可以直接挂在船尾上!”
赵老栓却盯着机器,又看看河水,猛地抓住书记的胳膊:
“书记!这这铁家伙行不行?这可不是试玩意儿的时候!”
“河那边是几十户人家来年的指望!万一万一机器在半道儿熄了火,人货都得喂了河龙王!”
书记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斩钉截铁:
“老栓!信我!也信这机器!”
“这是大教授设计的,比老毛子的还稳当!我拿党性担保!现在只能靠它了!”
一段时间过后,技术员们迅速将机器装上了旧木船。
技术员们和赵老栓父子一起,把这个沉重的动力装置抬到旧木船尾。
然后,用螺栓牢牢固定在加固过的船板上,确保螺旋桨能浸入水中。
水生按照技术员的指点,检查了齿轮箱的档位(前进空挡),然后用力拉动启动绳。
“轰隆隆隆——”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河边的寂静。
压过了黄河的咆哮,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在沉稳呼吸。
发动机稳稳地工作着。带动螺旋桨在水中搅起漩涡。
水生小心翼翼地控制方向舵。小船“突突”地吼叫着。
船头昂起,竟真的稳稳逆着水流,向对岸破浪行去!
相比于以往靠人力与河水搏斗,此刻竟有了一种驾驭黄河的力量感。
赵老栓死死抓住船帮,看着那台发动机。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第一次在汛期没有冒冷汗。
这铁牛,让天堑变通途。
行程结束,发动机熄火后。
赵老栓蹲在船边,用手轻轻摸着那还带着温热的发动机缸头上“津沽动力机械厂”的钢印。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最舒心、最踏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