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高未儿我应该是喝不习惯
津沽动力机械厂。
晚上,招待所。
林照觉得口干舌燥,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缸,发现早已见了底。
他拉开抽屉,茶叶罐也空了。
林照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老张,帮我个忙。”
他这才想起张勤去技术科核对数据还没回来:
“得,看来还得我亲自跑一趟。”
他放下笔,揣上钱和票,推门走了出去。
厂区合作社亮着灯,女售货员正准备打烊:
“同志,买点什么?”
林照心不在焉地应道:“来点茶叶。”
女售货员追问:
“要哪种?有茉莉花茶五万一斤,香片三万一斤。”
“还有咱本地的高末,实惠,八千一斤。”
林照一听“高末”才八千,又想起自己常叮嘱张勤“经费要省着点用”。
他觉得自己该做个表率。
他大手一挥:“就来那个高末!干活的人,喝的就是个实在,不搞花架子!”
他付了钱,拿着茶叶回到房间。
不一会儿,张勤也刚好回来,见林照正拆纸包,便问:
“林教授,您买茶叶了?”
林照得意道:
“嗯,高末,八千块,实惠吧?”
张勤打开纸包一看,是碎得几乎成粉的茶渣,他愣了下,委婉地说:
“林教授这高末,是茶厂筛出来的最碎的底子,一般是厂里食堂熬大茶汤用的”
“自己喝,是不是太糙了点儿?”
“糙?”林照心里慌了一下,但脸上瞬间恢复镇定。
林照一把夺过茶叶包,用手指捻了捻里面的碎末,脸上露出一种“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的神情。
“你瞅瞅这玩意儿,碎是碎了点,可你想啊,它碎得均匀啊!”
“这就好比好比一把沙子,泼水里,味儿是不是窜得比整块石头快?”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理,把纸包往桌上一拍:
“咱们熬夜画图,困得头点地的时候,哪还有闲心摆开茶壶盖碗穷讲究?”
“要的就是一口浓的、上头的、能把魂儿给激灵回来的!”
“这茶,开水一冲,三十秒,立马就能喝!省柴火省工夫,提神醒脑立竿见影!这叫啥?”
张勤看着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出来该怎么接这话。
林照不再理他,自顾自捏了一大撮茶末扔进搪瓷缸,提起暖壶哗啦啦冲上开水。
一股浓烈苦涩的茶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股浓烈苦涩的茶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吹开浮沫,屏着气,狠狠灌了一大口。
茶汤进嘴,苦得他舌根发麻。
林照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呃嗯!”
他重重地把茶缸顿在桌上,喉结滚动,硬是把那口“铁锈水”咽了下去,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张勤说道:
“劲儿劲儿是够大!你看,我这脑子是不是一下就清醒了?效果达到了就是好茶!”
“老张啊,你这思想,得活络点儿,不能光看表面”
张勤看着林照被苦得龇牙咧嘴还要硬说“劲儿大”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小声问:
“林教授这茶味道咋样啊?我闻着这味儿可挺冲的”
他实在没法把林教授那一脸痛苦和“好茶”联系起来。
林照眼看张勤没被唬住,赶紧把茶缸往他面前一推:“味道?哎,老张你这就不懂了!”
语气更加笃定:
“喝茶不能光品味道,得讲实效!你闻着冲,说明它茶气足!”
“你看着我表情难受?这说明它药劲猛,见效快!咱们熬夜画图,要的就是这个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趁张勤愣神的功夫,一把抓过张勤的茶缸,捏了一大撮高末扔进去,冲上开水,塞回张勤手里:
“来来来,你别光听我说,你自己试试!
张勤端着那缸热气腾腾、味道刺鼻的茶水:
“啊?我我就不用了吧林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