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他妈不要命了?”
李满仓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废什么话。”
“你要是被埋里头,这工地的进度就他妈耽误了。”
这借口拙劣的可笑。
但没有人笑。
从那天起,王有田和李满仓之间那种僵硬的沉默消失了。
他们开始有了简短的、关于活计的必要交流:
“这边土松,小心点。”
“那块石头,一起撬。”
“你歇会儿,我来。”
话依旧不多,但再没有了过去那种冰冷的隔阂。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配合。
一个挖,一个清土;一个撬,一个垫杠。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收工哨子吹响前。
夕阳的余晖将盐碱滩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
王有田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泥汗,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般的废铁轨。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吐不快。
他捅了捅旁边的李满仓,:
“满仓,你说等这些铁水管埋下去,这白花花的地,真能长出绿油油的庄稼?”
“满仓,你说等这些铁水管埋下去,这白花花的地,真能长出绿油油的庄稼?”
李满仓也望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盐碱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了自家院里那口又苦又咸的井,想起了前些天塌方时,他抓住王有田手臂那一刻。
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死在这片不毛之地。
李满仓最终吐出一个字:“能。”
他转过头,看着王有田,黝黑的脸上,眼神亮得惊人:
“林教授他们从燕京那么老远跑来,图啥?国家花这么大本钱,图啥?”
“不就是为了让这地能长粮食,让咱们,让咱们的娃,以后不用再吃这盐碱的苦吗?!”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种信念:
“我信林教授!我信咱们干的这活儿!这他妈不是给公社干,不是给哪个村干,这是给咱们自己干,给国家干!”
“咱们现在流的每一滴汗,挖的每一寸土,都是在跟老天爷抢粮食,在给咱们的子孙后代抢活路!”
这番话,点燃了王有田心里那团压抑已久的火。
他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爹娘在这片地上刨食,却年年歉收的绝望,更想起了前几天塌方时,李满仓拼命拉他上来
什么抢亲的旧怨?
在活下去、活得更好的共同渴望面前,算个屁!
王有田猛地站起身:
“对!他娘的!这地,必须治好!为了爹娘能吃饱!为了娃娃有将来!为了咱们夏国人,不再受这穷地气的欺负!”
李满仓也站了起来,抓起另一把铁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嘶吼着:
“为了国家!”
他们的吼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周围正准备收工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这两个刚刚经历生死、此刻在夕阳下如同两尊泥塑战神般的汉子。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每个人胸中奔涌!
“为了国家!”
“治好盐碱地!”
“拼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工具,加入了这呐喊的浪潮。
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就汇聚成一股整齐、雄壮、震天动地的声浪。
广播里的歌声,猎猎的红旗、与这片沉睡了千百年的土地,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这是从最底层劳动者心底迸发出最原始强大的力量!
是对家园最深沉的眷恋!
对一个崭新国家最质朴滚烫的信任!
个人的恩怨,在家国大义和生存渴望淬炼出的战友之情面前,彻底消融了。
王有田和李满仓的肩膀,不知何时紧紧靠在了一起。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干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件事干成!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头顶这片蓝天,更为了他们共同的名字——夏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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