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国家
林照像是在同时运行着两套毫不相干的系统。
一套在高速进行着严谨的数学物理运算。
另一套,则在将这个运算过程,实时精准地翻译成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
并行不悖,行云流水。
这个年轻人,站在这里。
站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一边推,一边讲。
公式推演完,粉笔一停。
会议室里很静。
呼,呼,呼。
风声。
一位一直没说话的老冶金专家,这时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照。
“林教授,推导很漂亮。”
“控温,控区,思路都对。”
他顿了顿:
“但这炉子就算让你驯得服服帖帖,温度一分不差,熔区走得笔直”
“它炼出来的硅,也到不了六个九(6n)。”
“硼,磷,尤其是铁,靠你刚才说的物理分凝。”
“就像用筛子筛面粉,细灰,筛不干净。”
问题,被彻底捅破了。
从“怎么做”,捅到了“做不做得到”。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林照。
“您说得对。单靠物理分凝,有极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我们得给它加点料。”
“加料?”
一位专家下意识地问。
“对。”
林照走到炉子草图前,手指在代表硅熔体的区域,轻轻一点。
“某些稀土元素,比如镧、铈,对铁这类杂质,有天然的、极强的抓力。”
“我们把它们,以极精确的微量,掺进硅熔体里。”
他手指模拟出一个捕捉的动作。
“它们会在熔体里主动找到铁等顽固杂质,牢牢抓住。”
“结合成一种新的、高熔点的、稳定的化合物颗粒。”
他抬起手,做了个扫的动作。
“然后,在后续的区熔分凝过程中,这些被捕的杂质”
“因为被打包成了更大的、更重的颗粒,就不再是难以捕捉的细灰。”
“它们会被熔区移动产生的分凝力,更彻底地,扫到晶锭的头尾两端。”
“最后,我们只需要把这两端切掉。”
话音落下。
专家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是一种急速的思考。
“化学掺杂?”
“用稀土抓铁?
“用稀土抓铁?
逻辑,无懈可击。
原理,清晰得可怕。
好像,真的可以?
“稀土哪里来?”有专家立刻问。
“北蒙。”
林照答得干脆:“云鄂博的矿渣,富集、分离,能用。”
几个专家眼神飞快地交换了一下。
连这都想到了?
空气似乎松弛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里,林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
就算我们的能把杂质都抓住。”
“就算我们的分凝,能把它们都扫到两头。”
“可这个过程,发生在哪里?”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所有人都跟上他的思路,然后才继续。
“这个炉子的炉膛,炉衬,不管是镁砖还是铬镁砖,是酸性的还是碱性的。”
“它们在电弧的高温下,本身就会挥发,会剥落,会成为新的、源源不断的污染源。”
“对不对?”
他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几个老专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