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风波刚刚平息,催债的短信和电话还未从知晓哥的手机里完全消停,老家那边,风又起了。
这次是二哥。二哥比大哥稳重些,在镇上开了间小小的摩托车修理铺,手艺不错,人也踏实,就是家底薄,婚事一直蹉跎。如今总算谈妥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邻村的姑娘,人本分,要求也不算过分:县城一套小面积二手房的首付(老家风俗,镇上买房已不够看),加上一笔“像样”的彩礼和办酒席的钱。七七八八算下来,至少得二十五万。
这对于一个镇上的修车匠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父亲早逝,母亲年迈,大哥刚惹完祸自身难保,能指望的,似乎只有这个在城里“有工作”、“见过世面”的三弟――知晓哥。
母亲的电话来得小心翼翼,却带着不容推卸的期盼:“小晓啊,你二哥的终身大事,可就这一回了。家里实在凑不出,你大哥那边……唉!你看,你能不能……帮衬点?不让你全出,就帮补个首付的缺口,五万,行不?算是你借给二哥的,他以后慢慢还你……”
五万。
知晓哥握着手机,听着母亲电话那头混杂着讨好、焦虑和理所当然的复杂语气,只觉得喉咙发干。他刚刚填进去将近四十万捞大哥,二十万的贷款每月利息像钝刀子割肉,自己的家庭账户因为那场“救援”早已见底,妻子的脸色刚刚因为家庭财政的极度紧缩而阴转多云,尚未放晴。
他哪里还有五万?
可那是二哥。从小到大,二哥是家里对他最温和的一个,他上学时,二哥还偷偷塞给过他零花钱。二哥不像大哥那样惹是生非,勤勤恳恳,三十好几才好不容易说到媳妇。这忙,能不帮吗?母亲话里话外,似乎他不帮,二哥这婚事就得黄,他就成了家里的“罪人”。
旧卡套现,再涉险滩
他翻遍了自己的支付软件、银行app,连几十块的余额都算上,也凑不出五千。信用卡?他早已不敢多用,额度也因前几年的债务问题被大幅降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张几乎被遗忘的、某商业银行的信用卡上。那是他早年为了凑额度办的,因为用得少,额度只有三万,但似乎……可以申请临时额度,或者,做一笔现金分期?
他坐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周围是同事敲击键盘的忙碌声音,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他点开那个银行的app,手指有些颤抖。申请临时额度到五万……需要审核。他提交了申请,心脏怦怦直跳,像在等待一场审判。几分钟后,提示音响起:临时额度审批通过,有效期三个月。
五万块的“弹药”有了,但代价是高昂的分期手续费和未来几个月更加沉重的还款压力。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可想到二哥期盼的眼神,母亲电话里的叹息,想到自己作为家里“最有出息”的儿子的那份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被寄予厚望的“面子”,知晓哥一咬牙,操作了现金分期。
五万元,分十二期,手续费折算成年利率,高得让他眼皮直跳。钱很快到账了。他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冰冷的负担。
回乡送钱,五味杂陈
周末,知晓哥带着这五万现金,坐上了回县城的长途汽车。他没告诉妻子具体数额,只含糊地说二哥结婚,要送个厚点的礼金。妻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量力而行吧。”那语气里的疲惫和疏离,让知晓哥心头一紧。
到了镇上二哥的修理铺,店里满是机油和金属的味道。二哥正在给一辆摩托车换胎,手上黑乎乎的,看到他来,连忙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憨厚地笑着:“晓子回来啦!屋里坐,屋里坐!”笑容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和期待。
进了后面简陋的住屋,母亲也在,还有那位未来的二嫂,一个看着朴实的姑娘,有些害羞地打了招呼。寒暄几句,说到正题。知晓哥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拿出用报纸包好的、厚厚五沓现金,放在掉了漆的木桌上。
“二哥,二嫂,恭喜你们。我这当弟弟的,也帮不上大忙,这点钱,你们拿去,凑个首付,或者办酒用,别嫌少。”知晓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二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手在裤子上搓了又搓,想碰那钱,又似乎不敢。“晓子,这……这太多了!你也不容易……”二嫂也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