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如白驹过隙,不幸则度日如年。短短一周,对知晓哥而,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煎。江海洋的催收信息,从最初的“提醒”,升级为“警告”,最终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恐吓”。
2030年12月17日,大雪。
窗外,海市迎来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雪花纷飞,却无法掩盖知晓哥心头的焦灼。江海洋的最后通牒到了,信息冰冷如窗外的空气:“路总,一周已到。今天下午五点前,若未见全款,我们将立即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并启动拍卖你名下房产程序。如有异议,请立刻来公司与拓跋老板面谈。”
冰冷的文字带着法律的力量,砸得知晓哥眼前发黑。他试图解释、恳求,甚至带着一丝火气反驳:“江总!钱我不会少你们一分!但你们重组做到一半撂挑子,难道没责任吗?我之前是真不知道规矩!请你们再宽限点时间!”
电话那头的江海洋沉默了片刻,许是想起那晚虾门第一村的推杯换盏,语气稍缓,但压力并未解除。他知道,真正的决策者,是那个始终隐在幕后的拓跋强。
果然,次日,拓跋强亲自来电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谅”:“路总啊,海洋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别见怪。这样,我看你也是实在人,诚意金和违约金,我做主,都不要了。你只需把本金和这三个月产生的利息,一共23万,尽快结清,咱们好聚好散。”
知晓哥像听到了特赦令,连忙道:“拓跋总,感谢高抬贵手!我正在找别的重组公司想办法,但他们要求我押车,这……我实在做不到啊!”
“押车?”拓跋强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仿佛在思考,随即,一个“绝妙”的主意诞生了,语气带着一种为你“排忧解难”的热忱:“那这样,路总,我们帮你‘撸’个车贷!用你的车做抵押,贷一笔钱出来,先把我这边的窟窿堵上,剩下的你还能周转。你把车子、驾驶证、行驶证、登记证都带过来,我安排人,快得很!”
这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尽管知晓哥隐约觉得这光亮可能通往另一个陷阱,但他已无路可退。
12月18日,雪未停。
知晓哥开着那辆承载着他无数面子和便利的丰田霸道,再次驶向“辉煌腾达”。拓跋强亲自验看了所有证件,拍了拍车盖,赞道:“好车,能贷不少。”随即叫来一个手下,吩咐道:“带路总去我们合作的车贷公司,走加急通道。”
流程快得令人窒息。在一个隐蔽的门店里:
?第一步:知晓哥被要求手持身份证,站在车头、车尾、两侧拍照,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第二步:证件被快速扫描、录入系统。
?第三步:签订贷款合同,三年期,等额本息,利率高达月息1.2%(年化远超24%的司法保护上限)。
?第四步:技术人员熟练地在车辆隐蔽处安装gps追踪器,并配了一把备用钥匙。那一刻,知晓哥感觉自己的自由仿佛也被套上了锁链。
?第五步:放款。五年车龄的霸道,评估价被压到极低,最终核贷18万。扣除3000“手续”、5400“服务”,到手仅17.16万。
钱一到账,知晓哥立刻将其中的17万转给拓跋强,并承诺:“拓跋总,剩下的六万,我明天一定凑齐给您!”
回程的路上,雪更大了。知晓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他认为最铁杆的兄弟a的电话,声音沙哑:“兄弟,急用六万周转,年底发奖金就还!”
“没问题!”对方爽快答应,“卡号发来,半小时到账!”
知晓哥心中一暖,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然而,半小时后,等来的不是银行短信,而是兄弟a的电话,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晓哥,你在哪儿呢?我老婆说钱要买房用,我得跟她商量下……要不,我给你送现金过来?我得看看你是啥情况,别被人骗了……”
知晓哥的心凉了半截,婉拒了“送钱”的提议。一小时后,借款依旧杳无音信。他再打过去,兄弟a的借口变成了:“哎呀,晓哥,真对不住,我老婆那边死活不同意,这钱……暂时挪不出来了……”
他不死心,又联系了兄弟b、兄弟c,得到的回应几乎是复刻粘贴――先爽快应承,继而以“老婆不同意”、“家里急用”等理由婉拒。昔日酒桌上的豪壮语,在区区六万块面前,碎得如此彻底。世态炎凉,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