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淮河潺潺的水声。
“知晓,”大姐终于开口,“钱没了,可以再赚。人不能没了志气。”
她拿起一个编好的花篮,递给他:“你看这个篮子,篾条一根一根编起来,才能成个物件。人生也一样,得一步一步走。”
路知晓接过花篮。很轻,但很结实。篾条纵横交错,每一根都紧密相连。
“你现在的难处,我们都知道。”大姐说,“但你不能总想着靠别人。得自己站起来。”
“可是大姐,我……”
“我知道你难。”大姐打断他,“可谁不难呢?你大哥当年下岗,在工地搬了三年砖,才攒钱开了五金店。你二哥种菜,第一年全赔了,差点跳河。你三哥跑运输,出过两次车祸,现在腰还不好。”
她顿了顿:“咱们老路家的人,没别的,就是能吃苦。你从小聪明,读书好,我们把你供出来了,是希望你有出息,不是希望你一蹶不振。”
路知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里的花篮上。
“哭什么。”大姐拍拍他的肩,“男儿有泪不轻弹。把眼泪擦干,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四、淮河岸边的决定
十月四日,清晨。
路知晓起得很早,一个人走到淮河边。
十月的淮河,水位不高,露出大片的滩涂。晨雾笼罩着河面,对岸的村庄若隐若现。有早起的渔民在撒网,动作熟练而从容。
他在岸边坐下,看着河水缓缓流淌。
淮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回水湾。河水在这里打转,但最终还是会流向远方。
就像人生,总会有曲折,有回旋,但只要方向对,就一定能走下去。
他想起了大姐编的花篮,想起了二姐端来的热粥,想起了父母那五千多块钱的零钞,想起了四个哥哥凑的七万六,想起了谭总分三次转的四万。
这些钱,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多万。
但每一分,都是血汗,都是情义。
他曾经以为,他要还的只是银行的钱,是数字,是利息。
现在他明白了,他要还的,是这些血汗,是这些情义,是这些他亏欠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给姚丽丽发了条微信:“我明天回去。”
很快,回复来了:“好。路上小心。”
他又给大姐发了条微信:“大姐,我走了。花篮我带了一个,放在床头。谢谢你。”
然后,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贷款中介的联系方式,卸载了所有股票和赌博软件。
最后,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还款计划(2030-2035)
他开始写:
第一年(2030-2031):保住工作,稳定收入,每月还款2万,优先还亲友借款。
第二年(2031-2032):寻求职业突破,争取加薪,每月还款2.5万。
第三年(2032-2033):发展副业(写作),每月还款3万。
第四年(2033-2034):清偿高息债务,每月还款3.5万。
第五年(2034-2035):还清所有债务。
五年计划。
不长,但也不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淮河还在流淌,千年不变。
而他,也该继续他的路了。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个新笔记本。在第一页,他写下一行字:
“从今天起,做一个还债的人。不只还钱,还情,还义,还这些年亏欠的所有。”
然后,他翻到第二页,开始详细列计划。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
就像大姐编花篮,一篾一篾。
慢,但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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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篮悟》
淮南秋深晨雾凉,老屋粥暖话家常。
姐插秧八月苦,日赚两百背灼伤。
更叹今编竹花篮,三块一只指裂创。
十只终日三十元,曾是宴饮半盏汤。
篾条沙沙灯下响,如针扎心悔愧长。
曾挥千金如粪土,哪知血汗此中藏。
淮河岸边晨雾散,水转千回终向东。
删尽赌软贷中介,重写五年偿债章。
不独还金还情义,不独补洞补心伤。
路漫其修且艰远,篾细编密篮乃成。
归途再无乞怜色,眼底重燃旧时光。
但将此身作篾条,经纬交织织新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