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冷，“我卡里只剩七百块了。这个月还有二十多天，我们要吃饭，要交水电费，要……”

“就一百！”他打断她，“就转一百！剩下的我想办法！”

又是沉默。

然后，微信提示音响起：转账100元。

附只有两个字：“速回！”

冰冷，简短，像命令，也像判决。

六、黑暗里的孤岛

晚上十点半，终于到家了。

孩子们累坏了，洗完澡倒头就睡。路远临睡前还拉着他的手：“爸爸，今天真好玩，下次还去！”

路知晓勉强笑了笑：“嗯，下次。”

下次？还有下次吗？

他关掉孩子的房门，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身体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这一天，他花了多少钱？

游乐场门票：800

游戏币：200

vr电影：200

烤肉：392

梦幻乐园：300

火锅：278（用妻子转的一百，加上自己剩的零钱，勉强凑够）

总计：2170元。

两千一百七十元。是他现在一个月的房贷，是他半年的水电费，是妻子两个月的买菜钱。

而他，一天就花掉了。

为了什么？为了儿子的面子？为了不让同学看不起？还是为了维持那个早就破碎的“体面”？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妻子的消息，是工商银行的短信：

工商银行您的贷款（尾号3478）今日到期，请尽快还款……

紧接着，建设银行的短信也来了。

然后平安银行。

然后中信银行。

一条接一条，像催命符，在黑暗的客厅里，屏幕一闪一闪，映着他苍白的脸。

回家的失落，借钱未果的无力，带孩子玩乐背后的辛酸与强撑，还有这无时无刻不在耳边敲响的催命符……

所有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网在收紧，勒进肉里，勒进骨头里。

他喘不过气。

黑暗中，他像一座孤岛。四周是茫茫大海，看不到岸，看不到光，看不到希望。

只有债务，无穷无尽的债务，像海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要把他淹没。

他掏出烟――从二哥家顺的那包十块钱的烟，已经抽得只剩三根。他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中缓缓上升，像他那些破碎的尊严，一点点消散。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是路知晓先生吗？我们是xx银行委托的第三方催收公司，关于您尾号xxxx的贷款……”

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黑暗，彻底的黑暗。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那些灯火后面，有多少个像他一样的人，在深夜里，独自面对自己的深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很长。

而明天，催款短信还会来，电话还会响，债务还在那里，一分不会少。

但他还得活着。

至少，今夜还得活着。

至少，此刻还得呼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一段人生。

他也有家，有妻子，有孩子。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他对自己说。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床很软，妻子背对着他，已经睡了。他轻轻躺下，不敢惊醒她。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才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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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日》

稚子邀朋游周末，父囊羞涩强作欢。

过山车票指微颤，烤肉账单眉紧攒。

cs场边赧颜立，友父代付耳光寒。

火锅店里躲厕电，求妻转百语卑微。

一日挥金两千一，半月房贷顷刻挥。

归家瘫坐如散架，债信连震屏光寒。

往昔挥霍如粪土，今朝百元遭妻嫌。

夜深独坐黑暗里，孤岛无岸海漫天。

烟尽三根剩空盒，债催电话又响连。

关机唯求片刻静，睁眼天花夜正阑。

但幸妻儿身畔在，但幸此命尚未残。

纵使深渊深千丈，明日仍需起身攀。

灯火万家窗外耀，各怀悲欢不得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