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殿,苏尘缓缓起身欲斟茶,黄照连忙站起:“别动,我来倒,你坐着便是。”
“嗯。”
黄照将茶递过去,目光灼灼地问:“你说,怎么才能剿灭倭寇?”
“啊?”
苏尘一怔,答道:“我哪里懂这些行军布阵的事?”
自己不明白的,他向来不说假话。
黄照也不意外,仿佛早料到如此。
外头虽传这位“小先生”才名远播,可毕竟年纪尚轻,哪会真通兵法?
他笑了笑,又问:“那你说,皇上能不能亲自带兵去征讨倭寇?”
苏尘微微摇头,苦笑:“天子岂能轻动?土木堡的教训还在眼前。
万一有个闪失,江山社稷何以维系?”
少年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那是因为英宗皇帝太不成器。”
苏尘默然无语。
他抿了一口茶,随即又低咳起来。
黄照立刻起身,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小先生,改日我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不必了,”苏尘摆手,“看过的郎中太多了。”
黄照却道:“我的不一样。”
话出口瞬间,他顿了一下,改了口。
可那一刹那,苏尘已听得清楚――那句“本宫”,虽只一瞬,却如惊雷掠耳。
大明境内,敢自称“本宫”的有几人?男子之中,又有谁可用此称?
难怪他语间对先帝毫无忌惮。
苏尘略略抬眼,打量面前这少年一眼。
此人恐怕并非姓黄,而是姓朱――朱厚照,当今太子,未来的明武宗!
此时大明开国已逾两甲子又半,正值弘治末年。
弘治帝勤政爱民,扭转颓势,重振国纲。
但再过不久,待先帝驾崩,便是眼前这位在史书中争议极多的帝王登基为君。
苏尘心中微震,转瞬即平。
他并未因面对储君而惶恐失态。
一个将死之人,早已看淡荣辱。
世人对朱厚照褒贬不一,或说其荒唐不经,或其率性天真。
但此刻近观,苏尘却觉得,此人未必如传那般不堪。
他还未定型,仍有可塑。
……
自穿越至此,病痛便如影随形,日夜折磨着他。
苏尘不曾自怜自伤,依旧寡少语,低调度日。
他常独坐院中石椅,仰望星河,静思冥想。
他想得很多。
若将明朝成熟的火器技术置于宋朝,赵宋是否还能偏安江南?
若把唐代完善的律令制度提前至秦末,陈胜吴广还会揭竿而起吗?
倘若以后世的坚船利炮装备明军,大明能否率先开拓海外疆域?
他所思所虑,并非只是某项技艺提前出现所带来的朝代变革。
他在想――文明的演进之路,能否被改写?
五百年前,谁能想到,一个时辰便可从北平飞抵广西?
同样的道理,若科技的发展提前五百年,人类文明又会走向何方?
浩瀚银河,星辰如海,星际殖民,是否也能因一代代技术的跃迁而提早实现?
站在明朝的技术,人们不敢想象飞行于天、铁轨载车、千里传音、视像互通。
正如站在今日科技高峰的人们,又怎敢断太阳系之外有何物?银河尽头藏何秘?遥远星域中,是否也有适宜生命繁衍的星球?
这些看似遥不可及,但祖先的智慧从未可轻估。
只要有人轻轻点出方向,凭借古人的巧思与匠艺,是否真有可能跨越五百年光阴,抵达我们今日的文明高度?
苏尘望着夜空,沉默不语。
苏尘思绪万千,可这些念头终究只是空想――以他如今的身份处境,根本动用不了半点外界的力量。
但眼下,他第一次觉得前路并非全然漆黑。
其一,他有系统傍身;其二,大明未来的天子,就站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系统会给出怎样的奖赏,也不确定自己的病是否真能痊愈,可若有机会,哪怕只是一线可能,去影响汉人将来的命运走向,改变这片江山的格局――
又何乐而不为?
苏尘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对着朱厚照道:“黄公子……”
此刻他还叫黄照,苏尘也没打算点破。
“你为何总想着让天子亲自率军征讨倭人呢?”
朱厚照脱口而出:“东南沿海那些倭寇,动不动就上岸烧杀抢掠,不打他们打谁?当然得彻底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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