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声音微颤:“陛下,此物非同小可!”
“臣虽不知其名,但观其质地,坚固程度堪比石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面面相觑。
贾俊继续道:“如今京师主道,如正阳门、通阳街等,尚不能全以石砖铺就。
国库所出,多用于边防军饷、百官俸禄及藩王供给,余银有限,修路之事只能缓行。”
“而石料开采、雕琢、铺设,耗工费料,非轻易可为。”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可若以此物铺路,不仅省工省料,且经久耐用。
臣斗胆设想,若用于屋宇营建,乃至堤坝河防,亦大有可为!”
“陛下,此乃――国之利器也!”
此一出,弘治帝瞳孔微缩,三位阁老亦心头一震。
“真,真有此事?”
弘治帝沉声问道。
贾俊正色回禀:“千真万确!太子所用之物,臣从未见过。
但若真能推广于工事之中,无论是筑堤防洪、修桥铺路,还是城垣建造,皆可事半功倍!”
刷――
刹那间,不止皇帝眯起了眼,几位重臣也呼吸微滞。
一件看似微不足道之物,若真能惠及民生水利,那便是撬动国本的大事!
贾俊在工程一道上素有威望,他既如此断,谁还敢轻视?
袁廷呆立当场,脸都绿了。
方才他还与刘大夏一同慷慨陈词,要参太子玩物丧志,如今倒好,太子随手一“泥”,竟成了利国利民的奇材?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直骂娘。
贾俊见众人仍有疑虑,便道:“诸位大人不妨亲手一试。”
弘治帝率先蹲下,伸手抚过那层灰褐色的“泥”,又抬脚轻跺两下――纹丝不动,坚硬如铁!
“妙!当真妙极!”
三位阁老也纷纷上前查验,触之惊叹,交口称奇。
六部尚书们心中却更加惊疑:早朝时分明见太子捧着一摊湿泥,怎转眼之间便凝若磐石?
“嘶――”
众人再度动容。
正因凝固如此迅速,才更显其神异!
弘治帝环视群臣神色,嘴角悄然扬起,挥袖笑道:“原以为太子顽劣,没想到竟心系宫室修缮,难得,难得啊。”
内阁诸臣连忙拱手:“恭贺陛下,得此贤明储君,实乃社稷之福!”
朱厚照微微一笑:“话虽如此,该管教的还得管。
袁御史,太子平日行,还需你多多留心。”
袁廷张了张嘴:“这……臣自当尽责。”
朱佑樘轻哼一声:“朕记得你今日上朝迟了。”
袁廷额头冒汗:“臣……临时腹痛,延误了时辰。”
“嗯,风宪之官,行当为百官表率。
腹痛?早不痛晚不痛,偏等上朝才痛?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袁廷:“……”
众人强忍笑意。
朱佑樘随即转向工部尚书:“既然你说此物可用,那便亲自去向太子讨要配方吧。
朕就不插手了。”
贾俊躬身抱拳:“臣,遵旨!”
弘治帝笑意盈盈,抬手道:“散了吧,各自回衙办事去。”
“臣等告退。”
内阁六部拱手行礼,目送天子离去,随后不约而同地望向仍立在原地、神情恍惚的袁廷,目光中透着几分怜悯。
“袁大人啊,日后可得多盯着点太子殿下。”
“可不是嘛,说不定哪天俸禄还能多‘领’(罚)上一月呢。”
众人哄笑一阵,各自散去。
都察院左都御史袁廷嘴角微微抽动,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
工部。
工部尚书贾俊心情大好地踏进值房。
说实在的,太子这回捣鼓的“泥巴”,对工部而简直是雪中送炭。
刚落座,他便唤来工部侍郎刘璋。
“下官参见尚书大人。”
刘璋身为工部次官,一向勤勉尽责,但也有文官常见的毛病――清高孤直,辞激烈,遇事爱较真,连太子也敢当面斥责。
“不必多礼了。”贾俊摆摆手,“本官找你,是今日朝中出了桩趣事。”
刘璋今晨未入朝,而是去督办太庙修缮工程,因此对早朝之事一无所知,闻好奇道:“哦?何事有趣?”
贾俊笑着道:“还不是太子惹的祸?在金水桥玩泥巴,被袁廷参了一本。”
刘璋轻哼一声,不屑道:“大人,不是下官多嘴,前几日他还派东宫太监来我工部兜售什么‘水泥’,说什么能砌墙、铺路、筑堤,坚如金石,开口就要一千两银子卖配方。
这等荒唐事,岂是储君所为?简直儿戏!”
贾俊闻一愣,心头猛然咯噔一下,声音微颤:“那……那你如何回应的?”
他太了解这位刘侍郎的脾气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