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猛地坐直,连手中滚烫的茶都顾不上,双眼圆睁,声音都在抖:“你……说什么?当真?!”
“臣不敢欺君!”牟斌抬头,目光坚毅,“便是给缇骑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拿此等国本之事戏!”
“嘶――”
弘治倒抽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惊色未退,已隐隐透出狂喜!
他猛地扭头:“怀恩!立刻传诏!三阁老,一个都不准歇着,马上召入宫来!”
“喏!”
约莫一炷香工夫,三位阁老披着寒风匆匆赶来,官袍未整便跪拜于殿前:“臣等参见吾皇万岁。”
三人心里七上八下。
大年初一被紧急召见,必是出了天大的事。
弘治不废话,开门见山,掷地有声:“日子地底的银矿,挖出来了!数量……超乎想象!”
“什么?!”
三阁老齐齐一震,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
当初听皇帝说起此事时,他们几乎以为是少年太子异想天开――万里之外的倭岛,怎会藏着一座银山?还是太子亲笔绘图,指明位置?
刘健颤声道:“皇上……这……锦衣卫,真没弄错?”
牟斌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刘阁老,我锦衣卫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般欺君灭族的大谎,谁敢捏造?!”
刘健缓缓点头,眸光微沉,显然与牟斌心意相通――锦衣卫,绝不敢在这种事上胡来。
可若真是如此……天爷!
倭奴岛底竟埋着一座银山?连他们自己都蒙在鼓里,反倒被我大明锦衣卫先一步挖了出来?
这哪是矿脉?这是从老天爷手里抢来的泼天富贵!
与此同时,弘治帝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半点不比三阁老来得轻。
他死死盯着案前密报,脑中一片轰鸣。
那小子……朱厚照,究竟是怎么猜到倭奴地底下藏着这等金山银海的?
当初应下派使臣与锦衣卫东渡查探,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压根没当真。
否则方才牟斌奏报时,他又怎会一脸“这事我早忘了”的神情?
说白了――他本就没抱希望。
可眼下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更由不得他不动容!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他缓缓抬眼,看向身旁的老太监怀恩。
怀恩心领神会,一挥手,殿中所有宫人太监鱼贯退下,脚步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武英殿刹那间只剩五人――君臣相对,气氛凝如寒铁。
弘治帝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透着锋芒:“诸卿,眼下银矿已现,这笔横财,咱们――要不要运回来?”
牟斌一步踏出,抱拳朗声道:“皇上!倭奴浪人年年犯我东南,烧村掠镇,血染海岸!咱们悄悄搬他几座银山,何罪之有?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话音未落,刘健却冷然摇头,袍袖轻拂:“不可。”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钉:“户部若一夜暴富,万两、十万两乃至百万两银子凭空出现,朝野岂能不起疑?”
“一旦真相泄露,说是从倭奴地下偷挖而来,清流官必群起攻之,骂我朝廷行窃国之术!消息若传入日子,更是引火焚身――他们哪怕再弱,也容不得自家国土被暗中掘空!”
“战端一起,虽我大明不惧,但此战无名、无义、无利,只为几座银矿便与外邦交兵,实非治国之道。
何况,咱们理亏。”
李东阳与谢迁齐声附和。
堂堂天朝上国,岂能靠“偷”过日子?
弘治帝眉峰紧锁,指尖无意识敲击龙椅扶手。
刘健说得没错。
钱可以拿,但不能明拿,更不能留下把柄。
“三位阁老,”他目光扫过三人,“可有良策?如何将这银矿,堂堂正正运回大明?”
三人对视一眼,皆沉默。
他们是一品文臣,不是江湖盗匪。
要他们想个光明正大又不留后患的办法搬运别国银矿……难如登天。
“请陛下宽限些时日,此事绝不可泄,臣等需细细筹谋。”刘健沉声道。
弘治帝颔首,旋即转向牟斌,眼神骤然冷厉:“锦衣卫那边――封口!谁敢走漏半个字……”
他没说完,只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牟斌脊背一紧,立刻单膝跪地:“卑职明白!若有泄露,提头来见!”
“好。”弘治帝挥袖,“今日至此,三位阁老回府静思对策,不得怠慢。”
“遵旨!”
众人退去,殿内重归寂静。
弘治帝独自立于丹墀之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心中翻江倒海。
喜的是――大明得了一座金山!
忧的是――金山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道天堑,动不得、拿不走。
必须赶在倭奴醒悟之前,把整座银矿,悄无声息地搬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