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微怔,随即轻笑。
他也搞不懂,一瓶香精怎么能让京城贵圈乱成这样。
但有钱赚,谁嫌多?
两人不过两三日未见,朱厚照却像憋了一肚子话,噼里啪啦说个没完,东扯西拉聊了半天,才猛地一拍脑门:
“对了!尘弟!天大的好消息!”
苏尘挑眉:“又来?这次是什么?”
朱厚照神秘兮兮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你之前说的……倭奴地下有银矿――朝廷派人去查了,还真tm挖出来了!”
苏尘神色不动,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笑意温淡:“哦?那朝廷准备什么时候运回来?”
朱厚照顿时垮下脸,叹气道:“别提了……皇上说,这事不好办。”
“为啥?”苏尘问。
“还能为啥!”朱厚照一脸嫌弃,“皇上非要讲‘道义’,说什么不能强取豪夺,得师出有名,否则坏了大明名声,天下清议饶不了咱们。”
他学着弘治那副端严模样,摇头晃脑地念叨:“‘国有道,不伐无罪之邦’……听得我都烦死了!”
苏尘听着,唇角微扬。
果然是那个未来的明武宗――霸道、蛮横、却又爽利痛快。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如风拂竹林:
“不是皇上没魄力……是这事,牵着一根线,连着整个天下的嘴。”
“大明若无声无息搬空一座岛的银山,四夷怎么看?藩属怎么想?万一日后别人效仿,反过来对我们动手,又该如何自处?”
“所谓道义,不过是舆论的刀。
砍得狠了,伤的是自己的名。”
朱厚照听得一头雾水,摆手打断:“哎呀管那么多干嘛!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等我把兵练好了,我看谁敢哔哔!”
苏尘望着他,忽而一笑。
阳光落在檐角,春风掠过庭院。
他知道,这个看似荒唐的太子,将来会亲手撕开一个时代的铁幕。
“朝贡体系本就是单方面施恩,大明高高在上,藩属俯首称臣。
如今废了它,道义上咱们站得稳。”
“可这回不一样。”苏尘语气微沉,“要是让倭奴知道咱们是冲着银矿去的,那就是赤裸裸的强取豪夺。”
“外头那些小国会怎么想?还不是觉得大明仗势欺人,专挑软柿子捏?往后谁还敢开门迎我天朝使节?”
“一旦失了人心,四海商路闭塞,白银从哪儿来?这买卖,赔本都算轻的。”
他慢悠悠说着,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实则字字如针,扎进朱厚照心里――当皇帝,不能只看眼前快意,政局背后,还有更深远的利脉在跳动。
说白了,外交也好,刀兵也罢,归根结底,图的就是一个“利”字。
苏尘话锋一转:“但这事,也不是没解。”
“你不是说要派人去扶助倭奴农耕么?那不就是机会?”
“直犁,听说过吗?唐朝以前用的那种笨重铁犁,曲辕犁出来之后就被淘汰了。
可在日子国,他们连这种都造不出来。”
“现在他们还在用耒耜,像上古蛮夷一样刨地。
嘴上喊着学中华,步子却卡在千年之前。”
“技术跟不上,野心又大,怎么办?咱们送点‘过时’的东西过去――把直犁当作神技传给他们。”
“你说,他们会不会感激涕零?会不会跪着献上珍宝?”
“到时候,咱们大明使臣双手一推:‘厚意心领,其余赏赐,恕不奉陪。
唯有一处荒山,靠近银矿那片,不如割予我国,权作农耕试验田。
’”
“他们巴不得攀上关系,哪会舍不得一块荒地?等那片山林划到手,里头挖出来的银子,运回大明就成了‘自家产业’。”
“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他轻轻一笑,仿佛只是说了个街头趣闻。
朱厚照却听得头皮发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铜钱。
“所以……你当初提派使臣去扶农,其实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他声音都在抖。
起初他还以为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顶多顺带探探矿脉。
可谁能想到,这一招竟藏着三重杀机!
这哪是谋事?这是织网!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他盯着苏尘,眼里全是震撼:“你到底走一步,要看几步?”
苏尘摇头:“没有,我现在才想通的。”
“我不信。”
“真的。”
“我――不――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