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顿了顿,苏尘无奈叹气:“行吧,是我早几年就布下的局。”
“这还差不多。”朱厚照终于满意地点头,眉飞色舞。
苏尘瞥他一眼,又正色道:“这批银山若能顺利搬回来,国库将空前充盈。
可若只用来填宫中开销、赏赐权贵,那不过是昙花一现。”
“真正的意义,在于借势而起――趁此良机,彻底废除百姓徭役。”
“否则金山堆成天高,与黎民何干?与社稷何益?”
他目光如炬,说得斩钉截铁。
朱厚照肃然:“我都记着呢,尘弟放心。”
“嗯。”苏尘点头,随即语气一松,“好了,年关团圆的日子,别在这书房耗着了,回去陪家人吃顿热饭去。”
朱厚照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又停下脚步,回头咧嘴一笑:
“尘弟……明年过年,来我家吃吧,我带你见见父皇母后。”
苏尘一怔,旋即笑开,眼底温润:“好啊,我也正想拜见伯父伯母。”
“那就说定了!”朱厚照拍掌大笑,“你可得把身子养利索了,别到时候病歪歪地扫我兴!”
“成,一为定!”
初二的天,澄澈如洗,阳光洒在青石板街上,映出一片暖金。
苏尘带着魏红樱和青蔓逛起了市集。
长街喧闹,人流如潮,头戴平定四方巾的书生穿行其间,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这拨浪鼓不错。”苏尘驻足,掏出两个铜板买下。
一只递给青蔓,小姑娘顿时眉眼弯弯,抱着鼓摇得噼啪响。
另一只递向魏红樱,女侠冷脸一撇,唇角微扬:“幼稚。”
苏尘也不恼,心道:女侠嘛,总得有点脾气才像样子。
他自顾自和青蔓边走边敲,鼓声清脆,笑声飞扬。
魏红樱走在侧后,看似冷淡,眼角余光却悄悄落在那小鼓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下抿。
远处人潮缝隙间,文徵明一袭儒衫,头戴四方巾,与张蓉蓉并肩缓行。
她手中把玩一幅字画,细细端详,眸光晶亮。
“店家,这画多少钱?”
“一百两。”
“不贵呢。”她偏头看向身旁男子,笑意盈盈,“文大哥,挂在你府上正合适,你觉得呢?”
文徵明含笑望着她,风度翩翩:“蓉蓉眼光独到,这画,我们买了。”
苏尘轻轻摇头,魏红樱立马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哟,这就忘了当初啃馒头睡破庙的日子了?开始装起清高来了,欠揍是吧?”
她眼神刀子似的剜着文徵明,恨铁不成钢地啐道:“那女人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料,花瓶一个,中看不中用。
文徵明这傻缺,迟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咬牙切齿一顿,又低声咕哝:“要不是看在你是苏尘徒弟的份上,谁稀罕管你死活。”
顿了顿,冷哼:“她有啥好的?连咱们家青蔓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苏尘没接话,眸光微动,片刻后才淡淡开口:“走吧,他们看见我们了。”
魏红樱“哦”了一声,懒洋洋应了句。
临上前,苏尘侧头叮嘱:“待会儿嘴给我收着点,别当面戳人肺管子。”
魏红樱嗤笑一声,眼皮都不抬:“我闲得发慌才去嚼舌根?吃亏又不是我吃。”
三人走近,文徵明立刻堆起笑脸,拱手作揖:“老师,您也来逛街啊?好巧!”
张蓉蓉也赶紧福身行礼,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见过苏先生,新年吉祥呀~”
苏尘颔首,嘴角轻扬:“新年好。”
张蓉蓉立马献宝似的掏出刚买的书画,眉飞色舞:“苏先生您瞧瞧,这幅画怎么样?是不是灵气逼人?”
苏尘略一扫视,心知笔法平平,构图也无甚出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声道:“不错,有几分意境。
不过徵明眼下还是节俭为上。”
文徵明连忙抱拳,正色道:“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张蓉蓉却不以为然,唇角微翘:“文大哥,您老师府上处处雅致,挂的可都是真迹呢。
您身为弟子,岂能落了下风?得多向先生学着点才是。”
苏尘府中确有不少字画――墙上挂着的十有八九是他自己提笔挥就,剩下的则是朱厚照随手赏来的玩意儿。
虽谈不上名贵,却也自成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