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一行人继续沿正阳大街闲逛,不多时便踱进一家瓷器铺子。
张蓉蓉一眼相中一对青釉缠枝莲纹梅瓶,拉着文徵明袖口就晃:“文大哥,这个摆在你屋里多雅致!添几分书卷气!”
店家笑眯眯报出价码:“三百两。”
文徵明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
三百两……够他半年束修了。
若是为了孝敬老师,砸锅卖铁他也认;可要是给自己买这些摆设?实在有些肉疼。
他干笑两声:“太贵了,再说我那宅子还是租的,何必费这冤枉钱。”
张蓉蓉立刻撅嘴:“租的也不能潦草应付啊!将来朋友登门,见你屋里空荡荡的,不说你清贫,倒嫌你寒酸!”
魏红樱突然插话,笑盈盈道:“人家姑娘都主动要给你买了,你还推三阻四作甚?”
张蓉蓉:?
我?给她买?!
脸“唰”地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扯了扯文徵明衣角,低声道:“你快说句话啊!”
文徵明连忙打圆场:“不用蓉蓉破费,我自己来。”转头对掌柜一拍桌子,“这瓶子,我要了!明日送到府上。”
魏红樱翻了个大白眼,扭头不理。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苏尘领着众人拐进了临河酒楼。
张蓉蓉眼睛一亮,小声惊叹:“听说这家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贵地儿,一桌菜顶得上寻常人家三个月嚼谷……老师,您真带我们来这儿吃?”
苏尘淡然点头:“嗯,进去。”
“哇――老师霸气!”张蓉蓉顿时两眼放光,雀跃跟上。
刚入厅堂,老武便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哎哟我的爷!您可算来了!楼上雅间给您留着呢,今儿新炖的鹿筋汤,专门等您品鉴!”
两人熟络寒暄,从生意说到城中八卦,聊得热火朝天。
张蓉蓉站在一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等老武转身去张罗,她一把拽住苏尘袖子,压低嗓音问:“老师……您、您认识这店老板?”
苏尘轻描淡写:“嗯,熟人。”
魏红樱撇嘴冷笑:“熟人?亏你说得出口。
这家酒楼能开起来,全是他一手撺掇的主意,没有苏尘,老武现在还在街边卖卤煮呢。”
张蓉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一直想不通――文徵明可是吴中四才子之一,诗书画三绝,名动江南。
而苏尘呢?年纪轻轻,既非进士,也无功名,在京师毫无背景,凭什么做文徵明的师父?
她替文徵明委屈,替他不值,可每每看到那小子对苏尘执礼甚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日一看……这人,深藏不露啊。
不多时,菜肴流水般端上――水晶肘子泛着油光,糟鸭舌色泽诱人,还有那秘制熏鱼、火腿炖鸽蛋,一道比一道精致。
苏尘照例要付账,老武却死活不收,拍着胸脯嚷嚷:“您来就是给我面子!收钱?那是打我脸!折我寿!”
苏尘无奈,只得偶尔指点几道新菜式――地锅鸡贴饼子香酥焦脆,叫花鸡煨得皮裂肉烂,香气扑鼻。
自打推出这几样,酒楼门口天天排长队。
席间,张蓉蓉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只琉璃小瓶,指尖蘸了点香水,慢悠悠抹在耳后与腕间,动作娇柔,眼角余光却始终瞄着文徵明。
她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斜睨着魏红樱:“红樱姐,认得这个不?”
魏红樱随意瞥了一眼,轻飘飘道:“哟,这不是京师最近疯抢的那款香水么?”
张蓉蓉笑意加深,声音压低了几分:“红樱姐果真眼界高,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手的――不是官面上的人,想买?先加三两银子,还得排队等货!”
她顿了顿,故作神秘地凑近:“你要真想要,我倒能托关系给你弄来,便宜些……但也得五两起步。”
魏红樱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免了,他亲手做的,仓库钥匙都随便我拿。”说着抬手指向苏尘,毫不掩饰眉眼间的骄傲。
张蓉蓉当场僵住,瞳孔一缩,猛地捂住嘴,失声惊呼:“天啊!老师……这、这也是您捣鼓出来的?”
苏尘淡淡点头,神色如常:“一点小玩意罢了,不值一提。”
“吃饭。”他轻描淡写地收尾,一句话把满堂震惊按进了碗碟之间。
饭罢,苏尘起身掸了掸衣袖,对文徵明和张蓉蓉道:“你们慢慢逛,别乱花钱。”
文徵明连忙拱手:“是是是,谨遵师命!”
待苏尘携魏红樱与青蔓离去,张蓉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气鼓鼓地走在前头,任文徵明怎么唤她,也只是懒懒应上一句,爱答不理。
“蓉蓉,怎么了?”文徵明一头雾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