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脸无奈,却也没拦着,任她折腾。
等这番“驱邪纳吉”做完,他才踱步走进正厅。
魏红樱倚在门边,唇角微扬:“回来啦?”
“嗯。”苏尘点头。
不多时,李梦阳提袍匆匆赶来,脸上写满担忧:“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苏尘摇头。
“没事就好。”李梦阳松了口气,“可算平安回来了。”
魏红樱也轻笑接话:“是啊,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苏尘却只是眯了眯眼,声音淡淡的,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你们都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
三人一怔,空气瞬间凝滞。
苏尘缓缓摇头,语气冷了下来:“我不觉得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和徵明离开都察院时,他们说的是‘暂放’,不是无罪释放,更没还我们清白。”
“以后呢?文徵明照样被人戳脊梁骨。”
文徵明连忙摆手:“老师,我真的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苏尘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锋利,“我苏尘,说抓就抓,说放就放?连个名头都没有,就背个莫须有的罪名关进去?”
“今天能这样,明天就能再来一次!”
“都察院的人,是头顶金冠,脚踩天条?平民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文?”
他语调不高,可每一句都像刀子刮过石板,听得人脊背发凉。
所有人都懂了――
这事,才刚刚开始!
外头的人都以为,人放回来了,风波就散了。
可他们想息事宁人,苏尘偏不答应。
魏红樱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苏尘斜她一眼,眸光淡淡:“不是吴晃抓的我么?”
“你说过,他和张士中是至交,对吧?”
魏红樱心头一跳,呼吸微滞。
来了――他要动手了!
苏尘嗓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去,把文徵明和张家的旧怨捅出去。
再传一嘴,张士中和吴晃曾是同窗。”
魏红樱眼神一亮,立刻反应过来:“那……要不要直接说张士中勾结吴晃,冤枉文徵明?”
苏尘摇头:“不必。”
“舆论最怕一次性喂太饱。
消息要一点一点放,像滴水穿石――才能让热度烧得久,烧得旺。”
“热度?”魏红樱一愣。
苏尘懒得解释:“照我说的做。”
“明白!”魏红樱不再多问,转身便走,脚步干脆利落。
李梦阳这时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老师,我查到了――张士中在户部贪污料子钱的证据,确凿无疑。”
苏尘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很好。”
“但先按住,别放。”
“时机未到。”
李梦阳重重点头,眼中精光闪动。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血的猎杀,正在悄然布局。
这些手段,若非亲眼所见,他一辈子也学不会。
有些人斗人,靠的是刀剑;
而苏尘杀人――诛心。
苏尘看向李梦阳与文徵明,语气恢复平静:“剩下的事,你们不必掺和。
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
“先回去吧。”
两人抱拳行礼,齐声道:“老师,我们告退。”
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朱厚照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焦急:“尘弟!你没事吧?”
苏尘看着他那一脸急得快冒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没事,这么快就听说了?”
“你可真够意思啊,”他故意拖长音调,“怎么不去都察院捞我?”
朱厚照脸一红,梗着脖子嚷:“谁说我没去!我当场就拍桌子了!王八蛋都察院,狗胆包天!该杀!全该杀!”
苏尘莞尔:“行了行了,知道你急坏了,逗你呢。”
朱厚照哼了一声,仍是一脸愤慨:“放心,这事没完!我朱厚照记住了!”
苏尘点头,眸底寒光微闪:“没错,还没完。”
朱厚照挺起胸膛,煞有介事道:“别担心,兄弟我亲自出手,帮你碾平他们!”
苏尘看着他那副“天下我有”的模样,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三个字:
“大可不必。”
他一把按住朱厚照,语气沉稳:“这事你别掺和了,咱们走正道,以德服人。”
朱厚照当场炸毛,眼睛一瞪:“人都把你关进去了!连句交代都没有就放人?这叫什么事!凭哪条王法啊!”
苏尘淡淡一笑,袖手而立:“无妨。
争来斗去,不如心宽一寸。
佛系点,天塌不下来。”
朱厚照:“……”
行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