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这一手,不动刀兵,却比斩首示众更令人胆寒――诛心之局,已成。
张士中站在人群之外,脸色阴沉如墨。
周围喧哗四起,议论纷纷,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不怕流蜚语,怕的是这股浪潮背后那双无形的手――吴晃怎么办?这场风暴会把他吞得渣都不剩吗?
是谁在幕后操盘?!
他眸光一凛,猛地扫向身旁喋喋不休的张蓉蓉,眼神冷得像冰窟里的铁刃。
“闭嘴!”
一声低喝炸响,张蓉蓉当场噤声。
“去找文徵明。”张士中沉声道。
张蓉蓉眼睛一亮:“爹,您要找他算账?”
“不是。”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一股屈辱的颤抖,“是去求他。”
“求他?!”张蓉蓉几乎跳起来,“您疯了吗?那个废物有什么好求的?”
啪!
一记耳光抽得她踉跄后退,脸颊瞬间泛红,脑子嗡嗡作响。
张士中咬牙切齿:“蠢货!你还看不明白?这些舆论不是冲你来的羞辱,是杀人的刀!是奔着吴御史的命去的!”
他盯着女儿,声音沙哑:“你知道再闹下去,吴晃会被革职查办、永不叙用?会被贬为庶民、身败名裂?!”
一口气哽在喉头,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疲惫与忌惮:“文徵明这一招……太狠了。
不动声色,就把人架在火上烤。
他不在朝堂一日,却已搅动风云。”
“我没办法了……只能低头。
为了救我的同窗,我得去求那个我曾经瞧不起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重:“你也收起脾气,别惹事。
放下脸面,好好求他,求他高抬贵手。”
张蓉蓉怔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低声下气,眼神里竟有恐惧。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这次,他们踢到铁板了。
她捂着脸,嘴唇轻颤:“我……知道了。”
“走吧。”张士中叹了一声,最后看了眼那些还在唾沫横飞的人群,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得像个输光一切的老赌徒。
――
文徵明住处。
叩门声响起,不多时门开一线。
看清门外之人,文徵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哟,张员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赏光来我这破屋?”
张士中强扯出笑容,双手捧着两个精致食盒:“来看看你,顺便带点心意。
县试夺魁只是第一步,往后路还长,得多加用心才是。”
“当年老夫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其中艰辛……唉,不足为外人道。”
文徵明皮笑肉不笑:“多谢提点,真是金玉良。”
话音未落,张蓉蓉猛然上前一步,怒喝:“文徵明!”
眉峰一蹙,文徵明眸光微冷。
张士中狠狠剜了她一眼,她才咬牙咽下怒火,换上僵硬语气:“你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今日不便。”文徵明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漠,“张大人还有别的事?若无要务,恕不远送。”
空气凝滞。
张士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仍挤出笑:“徵明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冤冤相报何时了?眼下你风光,可官场险恶,谁又能一辈子顺遂?”
“收手吧,别把事做绝。”
文徵明挑眉:“哦?什么意思?”
张士中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你也忙于备考,可能没留意外头风声。
最近有些话传得很凶,很难听。
我希望……你能压一压。”
文徵明笑了,笑得讽刺:“原来你是为此而来。
可我倒是想问一句――你说我能压?这些事是我放出来的?”
“当初我和老师被都察院抓进诏狱关了一夜,那是我求来的?张大人,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张士中再次沉默,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压下所有傲骨,低声道:“说条件吧。
只要外面那些风声停了,你要什么,我尽量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上次你说想提亲的事……若此事平息,我亲自为你牵线,如何?”
刹那间,文徵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事,眉头拧成死结,嘴角泛起讥诮:
“所以呢?你觉得我会稀罕一个被人嚼烂了的残羹冷炙?你觉得我很喜欢二手货?”
“够了!!”张蓉蓉彻底爆发,尖叫出声,“文徵明,你别给脸不要脸!”
院子里一片死寂。
风吹过檐角,卷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