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看着父女二人,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轻轻关上门,留下一句话,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你们走吧。
这扇门,不会再为你们开了。”
文徵明冷笑一声,眉梢微挑:“张姑娘这话问得可有意思了,难不成还是我们巴巴地找上门去的?”
“你――!”
张士中眸光一凝,盯着文徵明看了许久,忽而轻笑出声,摇头道:“老夫明白了……不是你。”
他语气陡然转沉,目光如刀般刺向少年:“是你老师动的手吧?”
“也只有他,才敢布这么一手局,才有这等手段。”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可否引路,让我见见那位高人?”
“不可!”文徵明断然拒绝。
张士中却只是微笑,袖袍轻拂:“那便罢了,老夫自己走一趟也无妨。”
文徵明脚步一顿,脸色变幻数息,终是转身,径直朝槐花胡同走去。
夜风微凉,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巷子深处,一扇老旧的木门静静伫立。
叩――叩――叩。
三声轻响,仿佛敲在人心上。
门内灯火未熄,苏尘似早有预料,依旧一身墨绿长衫,衣摆随风轻曳,缓步而来。
开门刹那,他神色淡然,眸光平静如深潭,望着门外众人,淡淡开口:“张大人,别来无恙。”
那一瞬,张士中心头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竟让他这个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官油子,生出几分压迫之感。
荒谬!
一个不过弱冠的少年,怎会有这般气势?
上次他见苏尘,对方尚且谦卑有礼,如今再遇,却是锋芒毕露,气场全开,宛如执棋者俯视蝼蚁。
张士中拱手,声音略沉:“苏公子风采更胜往昔。”
“当真……想不到啊!”他叹息,“年纪轻轻,竟能翻云覆雨至此。”
苏尘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锐利:“过奖了。
阁下既然先出了招,我若不接,岂非显得怯懦?”
他不再遮掩,直截了当――顺天府这一连串风波,桩桩件件,皆出自他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偏偏张士中咬碎牙也无可奈何。
他沉声道:“年轻人,锋芒太盛,终究易折。”
苏尘摇头,语气从容:“我从不盛气凌人,但有人欺到头上,我还缩头装鼠,那就不是我苏尘了。”
两人对视,语交锋,字字带刃,句句藏锋。
不过几回合,张士中已节节败退。
终是长叹一声,拱手低头:“老夫一时昏聩,还望苏公子海涵。”
苏尘轻笑:“若你早些登门赔罪,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张士中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舆论是今日才炸开的?”苏尘慢条斯理道,“它早就在烧了,只是火苗藏得深。
等烧到了宫墙之内,传进皇帝耳朵里……那时,就由不得你说了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士中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苏尘却依旧含笑,神情淡漠如看戏:“你说你,图什么呢?为官几十年,好不容易考中进士,又熬资历拼关系,才混上个户部员外郎。
不容易啊。”
“真以为披个巡查御史的皮,就能在这顺天府横着走了?”
“可别忘了――这里是天子脚下!一句话能送人上青云,也能让人万劫不复!”
张士中双目充血,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苏尘却忽然放缓语气,像在安慰一个可怜虫:“瞧你,气成这样做什么?我坐诏狱的时候,都没你这么激动。”
他眸光一转,冷意陡生:“官场如战场,你攻我守,我反手再击。
你出招,该你了――接得住吗?”
最后一字落下,苏尘气势骤变!
不再是温润书生的模样,而是杀伐决断、眼神冷厉,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剑,此刻终于出锋!
张士中呼吸一滞,猛然发觉――自己竟毫无筹码!
没有底牌,没有后手,甚至连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废物:本事没几分,靠山不硬,偏要学人玩权谋,踩别人上位。
结局注定惨淡收场。
苏尘这才将目光落在张蓉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知道于易为何弃你如敝履吗?”
“也是我做的。”
他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轻笑:“怎么,恼了?不服?”
“你以为攀上了官家子弟就能飞上枝头?可凡人皆有弱点――于易的软肋,是他爹。”
“翰林清流,最怕什么?名声沾灰!只要揪住这点,轻轻一推,他就得跪!”
“而你……”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如同看尘埃,“也被这样轻易击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