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海量的人力需求。
不止要骡马脚夫运货,更需要大批文职――算工钱、记考勤、查丢件、定奖惩,条条框框细致入微。
还有专司地理测算的职员,丈量路程、核算运费,分毫不差。
苏尘几乎把后世快递体系完整搬进了明朝,运转精密,效率惊人。
利润滚滚而来,规模越扩越大,招人也越发频繁。
无数百姓削尖脑袋想挤进来。
毕竟这份差事,不仅体面,还拿得出真金白银的高俸禄!
比码头扛包、轿前听差、夜里打更不知强了多少倍。
有人宁愿花银子托门路,求个文书岗位。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关系,华夏千年如此。
如今驿站门槛早已水涨船高,没点背景,根本进不去。
张士中被罢官之后,身无分文,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才靠着识文断字,在驿站谋了个笔杆子的活计。
读书人肯来干这差事,实属罕见。
起初驿站由刘瑾经手,后来内厂成立,刘瑾调任,这才转交张永打理。
张永乃东宫近侍,八虎之一,身形魁梧如熊罴,平日里威风凛凛,可一见到苏尘,立马换上一副谄笑嘴脸,殷勤迎上:
“哎哟喂,小苏先生,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这话一出,躲在铺子里的张士中父女浑身一僵,心跳几乎停滞。
完了!
他们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小苏先生――除了苏尘还能是谁?
两人慌忙缩进角落,屏息凝神,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半个字。
苏尘淡淡看了张永一眼,微微颔首:“接手还顺手吗?不懂的先问刘瑾,他不清楚,再找徵明。”
张永弓着腰,双手作揖,恭敬得近乎卑微:“劳小苏先生操心了!老奴正在用心学,您放心,定把顺天驿站给您打理得滴水不漏!”
他是东宫太监,前途全系在朱厚照身上。
而朱厚照对苏尘有多看重,他心里门儿清。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苏尘,巴结都来不及!
屋内的张士中父女听得脸色发白。
张士中颤声问女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
为何张永语之间,竟将驿站视作苏尘私产一般?
张蓉蓉忽然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我明白了!”
“怪不得文徵明只管明面经营,怪不得外头都在传,说驿站真正的主子在顺天,是……是……”
她嘴唇发抖,声音几乎压不住:“是苏尘啊!爹!这驿站,根本就是苏尘的!”
张士中喉头一紧:“你先前怎没打听清楚?”
张蓉蓉咬唇:“我……我以为他只是有些商路关系……没想到……”
没想到,深不可测至此!
完了,彻底完了。
果然――
外面,张永笑呵呵地开口了:
“对了,今儿刚招了一对父女,识文断字,底子不错。”
“小苏先生要不要瞧瞧?”
苏尘略一沉吟:“行,带我去看看。”
“好嘞!”
张永眉开眼笑,转身引路。
推开铺门,扬声唤道:“老张!出来一下!今儿你走大运了!咱们驿站的大掌柜亲自驾到,让你认个脸熟!”
“咦?人呢?”
他四下张望,眉头微皱:“老张,你躲这儿头干什么?”
张永把张士中叫出来的时候,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尘只淡淡扫了那老头一眼,唇角微掀,声音轻得像片雪落进冰湖:“这个人,不用。”
张永心头一紧,连忙赔笑:“小苏先生,您别看老张年纪大,可算盘打得精着呢,账本上从不出错……”
话没说完,苏尘眼皮一抬,眸光冷了下来:“要不,我把驿站交给你打理?嗯?”
张永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盯着苏尘那张看似平静却透着森然的脸,腿都软了半截。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他连连摆手,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老奴明白,这两人……不录用!绝对不录用!”
张士中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苏尘!够了!”
他声音发颤,眼底泛红:“老夫靠本事吃饭,你连这点活路都不给?你还想怎样?非得看着我父女饿死街头才甘心?”
张蓉蓉也扑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苏尘……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文大哥……以前是我混账,我不懂事儿,对不起你……但我现在真的悔了,求你,给我和我爹一次机会吧……”
“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苏尘没吭声,侧身看向文徵明,眼神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