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怔了怔,上下打量他几眼,一身粗布短打,腰间腰刀歪斜,哪有半分储君气象?可礼数不能废,只得低头道:“施主稍候,小僧即刻入内请示。”
“麻球烦!”朱厚照一脚踢飞路边碎石,“赂雒煌辏
苏尘扶额无语。
等小和尚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转头瞪眼:“你能不能稳重点?这是佛门清净地,不是你东宫耍横的地界!嘴上积点德,菩萨听着呢!”
朱厚照撇嘴:“本宫又不信这些泥塑木雕……再说了,堂堂太子上门,那老秃驴还摆谱?莫非嫌银子烫手不成?”
苏尘嘴角一抽:……你当他是勾栏里的姑娘,花钱就能请出台?
正说着,小和尚折返而来,神色踌躇,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长纸,双手捧出:
“我家方丈有――只接有缘人。
此乃上联禅题,请二位参解。”
纸上墨迹苍劲如龙蛇奔走,赫然写着:
“日轮西去,娑婆光阴有限,百年寿命转眼即到。”
苏尘目光微凝。
这话表面说天时流转,实则暗藏机锋――渡阿年近百岁,大限将至,此联既是自叹,亦是问心。
能对得上的,才是真懂他之人。
朱厚照看得直挠头:“啥玩意儿?日头落山、活不久了?这老头写悼词呢?”
他撸袖子就要往里闯,却被苏尘一把拽住。
只见苏尘整了整衣襟,神色从容,拱手轻诵:
“净主安养,极乐寿命无穷,只此一生即成佛道。”
一字一句,如钟鸣谷应,静中有势。
小和尚听得懵懂,却本能觉得不对劲――这答案,太准了。
他匆匆转身,脚步急促地穿过回廊,直入后院。
大雄宝殿之后,藏着一方僻静小院,古柏森森,苔痕上阶。
蒲团之上,一名身披明黄袈裟的老僧闭目端坐,面容枯槁却气韵沉深,宛如古佛化石。
“师尊,有人对上了。”
小和尚低声复述原句。
话音落下三息,老僧原本纹丝不动的双手,终于轻轻一颤。
片刻后,一声低沉沙哑的“可”字,自唇间缓缓吐出,仿佛山门开启。
小和尚心头一震,立刻退下。
山门前,阳光斜照。
那小和尚再度出现,侧身让路,语气已然不同:“两位施主,请进。”
朱厚照眼睛一亮,猛地拍向苏尘肩膀:“瞧见没?老子就说带你来对了吧!整个京城,也就你能镇得住这老怪物!”
苏尘嘴角一抽,脸上写满“我不想认识你”。
前方引路的小和尚脚步微微一顿,旋即默默前行,背影透着一丝忍俊不禁。
穿过第一重院落,两侧配殿供奉地藏王菩萨,香火淡淡,梵音隐约。
正中天王殿前,菩提树影婆娑,一名五十来岁的僧人盘坐坛上,对着两名年轻弟子讲经。
“风起袍动,你说――是风在动,还是衣在动?”
左首小僧抢答:“风动!无风则寂,袍岂能舞?”
右首摇头:“非也!分明是袍动。
若非袍动,谁又能知风至?”
两人争执不下,气氛渐紧。
而此时,苏尘与朱厚照正好踏入院中。
那中年僧人抬眼看来,目光如电,落在苏尘身上,忽然一笑:
“有意思。
倒是有客来了。”
这些话听着耳熟,细品片刻便能察觉――他们争论的,不正是王守仁那套心学?
其实王守仁的思想,本就融了佛理的精魄,两家本出同源,一脉相承。
苏尘与朱厚照压根没搭理那三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小和尚,抬脚就要往后院走。
可那扇厚重的后门,早已被铁链锁死,铜环冷光森然。
朱厚照叉腰站在门前,眉头一竖:“搞什么鬼?刚还请我们进来,转头就把门锁上了?玩我们呢?”
旁边一个小和尚轻叹摇头:“钥匙……只有悟名师叔才有。”
不用猜,那位悟名,正是前头讲经那位五十多岁、眉眼深沉的大和尚。
朱厚照大步上前,语气冲天:“喂!钥匙拿来!别在这装高人!”
可对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句话砸进棉花堆,半点回响都无。
苏尘却忽然笑了,缓步上前,抱拳一礼,声音清朗如泉:“非风动,亦非袍动。”
两个小和尚正吵得起劲,闻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来搅局的?”
“放你娘的屁!”朱厚照立刻炸毛,横身站到苏尘侧前方,护得严严实实,“谁搅局了?睁眼说瞎话是不是?”
苏尘轻轻拉了他一把,笑意温润却锋利:“我说――非风动,非袍动,是汝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