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有人捧出一面锦旗,金线绣字,闪闪发亮。
“这是后山书院全体夫子凑钱送的,表彰你为大明教育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请务必收下。”
苏尘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文徵明,接了。”
文徵明张了张嘴:“老师……”
他哪敢接?这哪是表彰,分明是往脸上贴金来抢地皮的!
陈见儒笑容更深,拱手道:“苏老弟,既然情也到了,礼也收了,那地契的事,不妨现在就办了吧。老夫还得赶回去筹备扩建,耽误不得。”
“日后书院若真出了几个进士,必当铭记你今日的‘慷慨解囊’。”
苏尘这才抬眼,语气平静:“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见儒笑容微滞,随即又挂上脸:“苏老弟莫要打趣,昨日咱们不是都说妥了吗?”
苏尘歪头,故作思索:“说妥什么?”
“买地啊!”陈见儒压着火气,一字一顿,“紫云道观脚下三千亩良田,三百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你我都点头的。”
朱厚照一听,怒从心头起,撸袖子就要开喷,却被苏尘轻轻按住。
苏尘反而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三百两?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见儒脸色骤沉,身后的学生们也炸了锅,纷纷低声咒骂。
“你耍我?!”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尘神色一冷,反问:“是你先耍我吧?三千亩地,三百两就想拿走?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觉得天下人都瞎了?”
“你――!”
陈见儒猛地甩袖,怒不可遏:“契约都签了!白纸黑字摆着,闹上公堂你也站不住脚!”
“你不肯卖,当初何必签字?现在回头,未尝没有转圜余地,别把脸撕破了。”
苏尘轻笑一声:“契约?我签了?”
陈见儒气极反笑,真觉得这年轻人脑子有病。
他冷哼一声,猛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纸,狠狠拍出来:“自己睁眼看清楚!”
瞬间,魏红樱、文徵明、朱厚照齐齐一愣。
连陈见儒身边的几个学生也呆住了,声音发颤:
“老……老师,你拿张白纸出来干嘛?”
“胡说!”陈见儒怒喝,“这明明是――啊!”
他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缩。
纸上,昨日密密麻麻的字迹竟全然消失,只剩下方一枚刺目的红手印,孤零零地留在空白处。
什么条款?什么价格?什么签名?统统不见。
“这……这怎么可能?!”他浑身一震,手都开始抖。
“老师,别演了,把真正的契约拿出来吧。”一个学生小心翼翼开口。
苏尘斜睨着他,语气轻慢:“你说我签了约,人在哪儿?证呢?”
陈见儒满脸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苏尘:“你……你动了手脚!你用了什么邪法?!把字迹弄没了?!说!”
苏尘摊手:“我根本就没签过。”
“放屁!”陈见儒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昨儿我当面给你三百两!那么多人亲眼看着!”
“他们都是你学生。”苏尘冷笑,“你说的话,公堂上能作数?”
陈见儒喉咙一哽,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完了。
三百两银子,打了水漂。
他还让一帮学子去紫云道观前吟诗作赋,歌功颂德,活脱脱给人免费扬名。
连锦旗都送出去了……
“好!好!你不卖地是吧?”他咬牙切齿,声音发抖,“把三百两还我!立刻!马上!”
苏尘轻笑一声:“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收过你三百两?再说了,我凭啥要你的银子?”
“卖地的钱!”陈见儒气得声音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
这小混账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白纸黑字,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影?
苏尘摊手:“可我没卖地啊,地契还在我手里呢,我压根没想过出手。”
“你、你……你――噗!”
陈见儒手指直抖,指着苏尘半天说不出话,眼前猛地一黑,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苏尘愣住,随即啧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吐血’是说书人瞎编的戏码,没想到今儿活生生见着了,真是长见识了。”
轰!
陈见儒双眼一翻,身子一软,当场昏死过去。
后山书院那群学生全吓懵了,七手八脚架起先生就往后山撤。
一旁,魏红樱几人早憋得满脸通红,差点笑出声来。
太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