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前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贵公子,此刻瘫在地上,满脸惊恐,连爬都爬不动。
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温文尔雅、看起来连鸡都没杀过的苏尘……居然真敢开枪?
而且下手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明知道他是户部尚书之子,也敢当面爆枪?!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子!
朱厚照站在一旁,瞳孔地震,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瞬间狂喜:“尘弟!你这玩意儿是什么?这么猛?!”
“给我玩玩!”
不等苏尘回应,他一把夺过燧发枪,转身对准刘礼――砰!
又是一声炸响。
空气骤然安静。
下一瞬,杀猪般的惨叫再度炸裂夜空。
“我草!日你祖宗!你他妈真是疯子!!”
刘礼小腿飙血,疼得满地打滚,双眼几乎瞪出血来。
他刚想求饶,枪就响了――这个人,根本不是吓唬,是真敢打!
两个都是疯批!一个比一个狠!
朱厚照却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里的枪,双眼发亮。
这东西太带感了!不像火铳那样又要填药又要点火,繁琐得要命。这玩意儿扣扳机就行,快、准、狠!
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利器!
他眼睛都红了,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刻拆开研究。
至于地上哀嚎不止的刘礼?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只蝼蚁。
苏尘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头微暖。
别以为朱厚照是冲动补枪――这小子精着呢。
这一枪下去,伤刘礼的就是皇太子本人。
你兵部尚书有天大的胆子,也只能去东宫理论。
他在替自己扛雷。
苏尘嘴角轻扬,这看似莽撞的小老弟,心思其实细得惊人。
刘礼早没了嚣张气焰,只剩哭爹喊娘:“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快送我回去!快啊!”
“你们杵那儿看戏吗?!想看我断气是不是?!”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架起刘礼,一句话不敢多说,屁都不敢放一个,灰头土脸地抬着他仓皇逃离青藤小院,直奔兵部尚书府。
朱厚照仍沉浸在枪的震撼中,翻来覆去地看,眼都快贴上去。
苏尘淡淡一笑,开口道:“送你了。”
“啥?”
“啥?!”
“你说啥?!我没听错吧?!!”朱厚照猛地抬头,声音都劈叉了。
苏尘当然不介意把燧发枪送给朱厚照,倒不是他有多仗义,而是前阵子搞房屋基建时,系统又爆了一把枪当奖励。
这玩意儿他现在有两把,用不了那么多,干脆顺手送一把出去。
朱厚照当场眼睛都亮了,可嘴上还硬着:“不行不行,使不得!这是你保命的家伙,我哪能白拿。”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早就黏在枪上了,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欢,那副“你快劝我收下”的表情简直写在脸上。
苏尘笑出声:“我还有一把压箱底呢,你拿着不打紧。再说了,我自己也不会造。”
“哈?你的东西,你不会造?”
苏尘点头:“嗯,早年在苏州府,爹娘留下的。他们从哪儿得来的,我也没搞明白。”
这来历实在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这是跨时空的产物吧?他自己都还没参透其中门道,只能含糊带过。
朱厚照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好!真是宝贝啊!”
至于刚才刘礼被伤那一出,两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朱厚照乐呵呵地把燧发枪揣进怀里,宝贝似的贴身收好。苏尘又从书房翻出几盒子铅弹塞给他。
“尘弟,咱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你说啥来着,王朝活不过三百年?这又是哪一出?你还没讲明白呢。”
苏尘收回心神,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
“这事,得从两个角度拆解。”
“一般来说,一个王朝刚起步的时候,上下齐心,人人玩命。那时候日子苦,走的都是刀尖舔血的路,拼死才搏出一条生路。可一旦局势稳了,精神也就松了。”
创业初期,要推翻旧秩序,皇帝带头拼命,百官不敢懈怠。可传个几代,太平日子一久,谁还想着励精图治?人心就变了。
贪图享乐的多了,卖力干活的少了。有人开始钻空子捞好处,有人被压得喘不过气。
人治的弊病,就在这儿。
朱厚照听得直点头:“确实如此。”
“那第二个呢?”
苏尘沉吟片刻:“这个更深层,也更麻烦。”
“咱们的王朝,根子上是小农社会。”
“土地,在整个体系里是什么分量,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打下江山之初,十室九空,田地荒芜,粮食短缺。新朝廷只能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通常一二三代人下来,问题基本解决,国力冲上巅峰。”
可问题也正从这儿开始发酵。
“我们整个国家,财富来源太单一――全指着土地吃饭。”
“农民要地活命,士绅官僚更要地发财。”
“于是土地兼并,势不可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