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以为靠这点雕虫小技,就能让李梦阳翻身掌权?笑话!”
他嘴角一扬,满脸讥讽:“就这点本事,也敢威胁我?太嫩了!”
……
谢府。
谢丕望着父亲,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爹,若这真是苏尘的手笔,那手段可真够漂亮的。”
他刚听说李梦阳今日上书的事,立马断定――这背后少不了苏尘的指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梦阳这是在借题发挥,图谋夺回户部权柄。
整个户部上下,几乎都这么想。
谢迁颔首,语气沉稳:“是漂亮。皇上看进去了那封奏疏,可没把李梦阳这个人放进心里。”
“意思是,话能入耳,人却不受用?”
“没错。”谢迁轻叹,“再精妙的布局,落不到实处,也不过是一场空响。”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惋惜:“苏尘确实有才,可偏偏去招惹刘大夏……这步棋,走得险了。”
眼下这般操作,顶多让李梦阳捞点声望,博个存在感。
就算弘治帝真对他另眼相看,调去别的衙门任职,又能如何?
人在京城,兵部尚书还是刘大夏。
哪怕李梦阳爬到侍郎位置,论根基、论势力,跟刘大夏掰手腕还差得远。
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一道奏疏就能翻盘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戏的主题是“户部权斗”。
然而第二天天刚亮,李梦阳就在朝会上甩出一张完全不同的牌。
奉天殿内,百官列班。
临近退朝时,李梦阳忽然出列,抱拳朗声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弘治帝对这张脸印象极深――前两日这人还在内阁前硬刚了一波,锋芒毕露。
此刻听见他开口,目光顿时落了过去。
朝中文武也纷纷侧目,视线从李梦阳身上一扫,旋即聚焦到前方那个背影如山的身影――刘大夏。
今日朝会,真正的重头戏,这才开场。
没人料到的是,刘大夏神色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置身事外。
这些日子关于他和李梦阳的纷争传得沸沸扬扬,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都在议论:
一个兵部尚书,怎么就跟户部一个右郎中杠上了?
荒唐归荒唐,但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就在这时,弘治帝开口:“讲。”
李梦阳声音清越:“回陛下,我朝自永乐年间遣三宝太监下西洋后,百年间再无人履足远洋。”
“臣斗胆一问――如今的西洋,究竟是何光景?”
“他们可已发展出与我朝匹敌之国力?”
“可已造得出巨舰、配得上火炮?”
话音未落,一名御史当即跳了出来:“荒谬!西洋蛮夷愚昧不堪,岂能在短短百年间追上我天朝上国?”
李梦阳冷笑反问:“你亲眼见过?”
“若他们真有了坚船利炮呢?若其国势已逼近大明,甚至将要超越呢?”
“你这般闭目塞听,有朝一日敌舰压境,你拿什么挡?”
御史涨红了脸:“你这是危耸听!”
李梦阳长叹一声,目光悲怆:“当年英宗之时,谁曾把瓦剌放在眼里?可结果呢?差点亡国灭祀!”
“若早年听于谦等人劝谏,加强北防,何至于今日九边屯重兵,岁耗百万军资?”
一字一句,如锤击鼓,震得满殿寂静。
起初不少人觉得李梦阳是在哗众取宠,可现在,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
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固守旧局。
有人开始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或许早已变了。
趁着众人尚在震惊,李梦阳再度开口,声如洪钟:“故臣恳请陛下重启永乐旧制,再造宝船,遣使重下西洋,访诸番国,察天下之势!”
刹那间――
原本闭目养神的刘大夏猛地睁眼,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机械般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后排的李梦阳,眼神像是见了鬼。
整个人止不住地轻颤,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藏在袖中的双手,已悄然抖了起来。
下西洋……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十余年前,那一把火――
他亲手烧掉了郑和留下的所有航海图。
一年前,朱厚照提出重开市舶司时,兵部尚书刘大夏和都察院袁廷便跳出来极力阻挠。
袁廷反对,纯粹是出于守旧之见,觉得通商海外祸患无穷。
可刘大夏不一样。他心里藏着鬼――真正怕的,是大明哪天真派人下西洋。
一旦船队出海,当年他亲手焚毁郑和航海图的事,迟早要曝光。
此刻,刘大夏心头猛地一坠,脸色骤然发白,眼神失焦地望着李梦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轰然炸响。
苏尘……?
是苏尘在背后布局?
这是冲着他来的报复?
不,不可能!
那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绝无外泄的可能。苏尘更不可能知晓。
可李梦阳为何偏偏在此时提议下西洋?时机掐得如此精准,像一把刀,直插命门。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刘大夏只觉四肢发凉,呼吸都变得滞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