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神色淡然,可越往后,眉心越是紧锁。
到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良久无。
殿内死寂。
他缓缓抬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眼光……太狠了。”
顿了顿,又道:“这些事,朕注意到了,你们也察觉了。可唯独他,想到了深处,看到了远处。”
三阁老垂首,齐声应道:“是。”
尤其燧发枪横空出世之后,弘治帝对李梦阳那份奏疏的感触愈发深刻。
是啊,大明如今看似开了市舶司,实则仍是闭关锁国。自郑和下西洋后,朝廷对西洋诸国的认知,还死死卡在永乐年间。
那时候西洋落后蛮荒,可现在呢?
谁说得准?
弘治帝眉心紧锁,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朕知道了。”
“你们先退下吧。”
三名阁老拱手行礼,齐声道:“臣等告退。”
兵部衙门。
一名小吏悄悄把李梦阳上书内阁的消息传给了李梦阳的老对头――刘大夏。
刘大夏听完,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想靠这种哗众取宠的手段夺权?博皇上关注?太low了。”
就算皇帝真被说动,哪怕真把李梦阳提拔上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没实权的官,再高也是个摆设。
他刘大夏有的是办法,让李梦阳一辈子握不了权。
更何况……这封奏疏,本就是一场秀。
朝中上下,几乎都这么看。
六部那些尚书们心知肚明:李梦阳这是在作秀。
至于刘大夏之子受伤一事,他们虽未细究,但也略有耳闻,隐约知道牵扯到了李梦阳。
真相不重要,他们也不想知道。
他们只知道,刘大夏已经动手,李梦阳在户部的势力正被一点点架空。
得罪刘大夏?犯不着。
替李梦阳说话?更没必要。
说难听点,户部不少人巴不得李梦阳滚蛋。
他一走,位置多的是人抢着坐。
至于户部尚书、侍郎之流,则全都抱着看戏心态,谁也不愿饣胨
若李梦阳背后有硬靠山,他们或许还会掂量几分。
可现在的他,在朝中几乎是孤家寡人。
靠山是谁?太子?呵,太子还没登基,不是天子。
李梦阳和刘大夏之间的恩怨,外人懒得掺和。
今日这份奏疏一递,立刻成了官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也就止于谈资罢了。
夜色沉沉。
刘大夏踏进府门。
“爹,怎么样?”刘礼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刘大夏微微一笑,眼神冷峻:“对方阵脚乱了。你放心,凡是跟那小子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梦阳与魏文礼被架空的事,刘礼早已知晓。
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父亲的差距,究竟有多深。
若早有这般手段,当初何须逞一时威风,又怎会落得重伤在床?
“爹,您……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您不是说,苏尘威胁过您?”
刘礼面露担忧。
这一伤,倒是让他成熟了不少,也开始真正关心起父亲来。
刘大夏闻,心头微暖,轻笑一声:“傻小子,你觉得那种毛头小子,有资格跟我斗?”
“我不过是轻轻出手,他们就手忙脚乱。”
“可笑得很,那个苏尘,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想起临河酒楼那一幕――苏尘居高临下,仿佛掌控一切的模样,刘大夏眉头便狠狠一皱。
他最讨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幼稚,狂妄,还自以为聪明。
臭小子还嫩得很,根本不懂官场有多黑,手段有多毒。
等风波过去,万籁俱寂时――
就是你的死期。
现在当然不能动他。
盯着的人太多,风头太紧。
苏尘要是这时候出事,谁都看得出是他刘大夏动的手。
不划算。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活到最后。
只等舆论冷却,目光转移……
那时,便是收网之时。
这是他们这些老狐狸最擅长的杀人不见血。
刘礼点点头,却仍有些迟疑:“爹,您说……李梦阳突然上这份奏疏,会不会是苏尘在背后指使?”
刘大夏嗤笑一声,毫不在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