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散场,兄弟俩背着手,哼着小调走了。
朱厚照摇摇头,低声对张皇后道:“母后,改日我得找太医院的人走一趟。”
张皇后一愣:“找他们干嘛?你哪儿不舒服?”
“给我那两位舅舅瞧瞧脑子。”朱厚照一本正经,“我看他们不太对劲。”
“去你的!”张皇后抬手就拍,“小兔崽子,反了天了!那是你亲舅舅!”
弘治帝却缓缓开口,神色严肃:“朕倒觉得,太子说得有理。
真该……好好查查。”
张皇后:……
她脸一红,今儿张家的脸算是被这两个混账弟弟丢尽了。可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她还能怎么着?
弘治皇帝没去乾清宫,当晚就歇在坤宁宫。
次日清晨,他起得极晚,懒洋洋才动身去乾清宫理政。
司礼监那边也没递来什么要紧奏本。
弘治帝略一沉吟,对怀恩道:“走,今日随朕出宫逛逛。”
怀恩心下了然――皇上怕是又惦记上那位苏公子了。
当即应声:“老奴这就去安排。”
“嗯。”
晌午时分,弘治帝带着怀恩出了紫禁城,踱步于正阳大街。
街上人影稀疏,原是秋收时节,百姓都往城外田里赶,忙着抢收稻谷,城里自然冷清了不少。
他随意挑了家酒馆坐下,怀恩识趣退开。
不多时折返,压低声音:“皇爷,那苏公子今儿不在家。”
弘治帝轻“哦”一声,神色不动:“知道了。”
“走吧。”
草草用了饭,却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少了点滋味。
本想即刻回宫,脚步一顿,忽而改了主意:“去城外转转,朕去看看今年的收成。”
怀恩连忙应下:“遵旨。”
一路出顺天府,风光骤变。道路开阔,四野皆是连绵田亩,农人弯腰挥镰,忙得热火朝天。
弘治帝随口问:“寿昌侯家的田,是不是就在这一带?”
怀恩立刻点头:“回皇爷,正是。”
“那你带路,”弘治帝眸光微闪,“朕倒要瞧瞧,他们寻了哪块风水宝地。”
“是。”
主仆二人徐行向前。
忽然,弘治帝皱眉:“咦?这边怎么人这么少?”
“前头那块地,怎么围了一堆人?”
他目光一扫,发现张家兄弟名下的田里,收割的人寥寥无几。
怀恩解释:“许是收得差不多了,都去打谷了。”
弘治帝摇头:“地还剩这么多没割完,跑去打什么谷?这点稻子,晚上拾掇也来得及……”
顿了顿,挥手道:“你且留这儿,朕过去看看。”
他眯眼往前一望――好家伙,那撑着油纸伞的身影,不是苏尘是谁?
怀恩瞥见,心里直叹:这世上真有这般巧事?
难怪皇上今日心情格外好。
弘治帝负手而行,缓缓走近。
苏尘一愣,脱口而出:“哟,大叔你也来了?”
弘治帝唇角微扬:“附近有田,过来看看收成。你小子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苏尘咧嘴一笑:“我也是来看收成的啊。”
弘治帝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这小子,平日看着温润斯文,一张嘴却能逗人发笑,实在讨喜。
若他那早夭的二子朱厚炜还在世,年纪也与此子相仿,生得该也是玉面朱唇。
正因如此,他对苏尘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亲近。
“今年收成如何?”
苏尘抬手指了指人群:“挺好,喏,都在围观呢。”
“哦?”弘治帝挑眉,“不就是收个粮吗?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探头往人群里张望。
下一瞬,他僵住了。
“这……收了这么多?”
“这有多少亩?”
“四到五亩吧。”
“啊?”
“你说啥?”
弘治帝浑身一震,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四五亩?还是十五亩?”
话音未落,程旬端着茶壶走了过来,一壶递给苏尘,一壶恭敬奉给弘治帝。
他是前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之子,眼力极佳,察观色早已看透――这位“寻常大叔”,绝非等闲。
听两人谈笑风生,便知苏公子与这位“贵人”关系匪浅。
“我们公子说的是四亩多地,每一把收了多少,我们都记在心里。”
弘治帝再度怔住。
他呆呆望着那一垛垛高耸如山的稻谷,粗略一估,怕是有四五十石之多。
心头狂震!
四亩多地,竟能打出如此高产?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大明以往的粮食亩产,也就三石上下。这点事,弘治皇帝心里门儿清。
换算成四亩多地,顶破天也就十二三石的收成。
可眼下这堆稻谷,哪是十二三石能打住的?简直堆积如山,金灿灿一片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