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得知苏尘外出求医,她一大早就悄悄赶来,在门外守了一整天。
她不知道病到底治没治好,但她看见――
白天他出门时,眉间尚有忧虑;
晚上回来,脚步却轻了,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真正释怀的笑容。
她也跟着笑了,眼眶发热,心里滚烫。
他知道,他的病,有救了。
“小姐,咱们不进去看看吗?”小蝶忍不住问。
宁妍妍站在原地,轻轻摇头:“不了。”
小蝶急了:“可您等了一整天啊!该让他知道您来过!”
宁妍妍眼底泛起水光,声音轻得像风:“不必了。我们宁家,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什么都没做。”
“这份喜悦,我不配分享。我亏欠他,宁家,都亏欠他。”
小蝶懵懂:“可……到底怎么了?”
宁妍妍没回答,只转身,低声说:“走吧。”
那一瞬,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归途。
有些错过,就是一生。
他本该是我夫君。
可我家,负他太深。
他带病进京,跪在门外求收留,却被拒之门外……
那些画面,她虽未亲见,却每每想起,如刀割心。
若我是他,我也不会再回头。
落难时不闻不问,发达了又何必凑上前去讨好?
宁妍妍回到宁府。
宁诚见女儿脸色苍白,急忙上前:“妍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摇头,勉强一笑:“爹,我没事。”
“有个好消息,苏尘……他应该没事了。”
宁诚一怔:“什么?”
“我听说有人能治他的病,今天去看了,大概……是能好了。”宁妍妍轻声道。
宁诚猛地顿住。
这怎么可能?
肺痨可是绝症!
他还来不及细想,宁妍妍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苏尘,早就封爵了,伯爵。”
宁诚瞳孔一缩,霍然抬眼。
他从未关注过这些事。
可宁妍妍不一样,苏尘的一举一动,她都记在心里。封爵那天,她就知道了。
“他搞出了高产水稻,就是最近轰动江南的那个。”
“是他?!”宁诚倒抽一口冷气。
“或许……他身上藏着的事,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宁妍妍顿了顿,忽然转头看他,“爹,你了解他多少?”
这一问,直接把宁诚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在他印象里,苏尘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顶多攀上了锦衣卫,结识了李梦阳,收了个文徵明当徒弟。
可现在回想起来――
锦衣卫指挥使、户部郎中、乡试解元,哪一样不是震得朝堂发抖的名头?
再加上如今的伯爵身份……
宁诚心头猛然一沉。
这些年,苏尘步步登云,而自己呢?
原地踏步?不,是在倒退。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叹息。
宁妍妍临走前回眸一笑,那笑容苦得扎心:“你说,还有希望吗?不如换位想想――如果你是苏尘,你会回头理当年那个冷眼相待的人吗?”
话落,人已远去。
后衙只剩宁诚一人,呆立如木。
如果我是苏尘……如果我也熬出头了……
那些曾踩我、漠视我的人,我会原谅吗?
他苦笑摇头,低声喃喃:“老夫……或许真的错了。”
若当初伸手拉一把,今日会不会完全不同?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但……如果苏尘不计较呢?
明日,我去试试?
念头一起,便再压不下。
是啊,总得试一次。还没开始就认命,才是真正的绝路。
说不定……他和妍妍,本就有缘?
宁诚袖中双拳悄然攥紧,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光。
――该去赌一把了。
夜色渐浓,月牙斜挂。
风穿庭过廊,烛火摇曳。
苏尘正欲推门进书房,忽闻叩门声。
他微讶,亲自上前开门,一眼看见门外之人,顿时愣住:“大叔?这么晚了?”
弘治皇帝也僵住了。
他瞪着眼盯着苏尘,猛揉了两下眼眶,怀疑自己看错。
苏尘皱眉:“怎么了?表情怪兮兮的。”
弘治这才回神,干笑两声:“没……就觉得你这袍子挺好看。”
“哦,朋友送的。”苏尘笑了笑。
弘治眼神一凝。
那墨绿长袍……他认得。
张皇后亲手为太子缝了两套,一套给朱厚照,另一套……竟穿在了苏尘身上?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好几次,太子都在他面前念叨“尘弟”“尘弟”的……
尘弟?苏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