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法,不是摆着好看的,是立规矩、断是非、护良善的!”
他眼中神采灼灼,为苏尘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真正动容。
百姓拍手称快,就是最硬的印证――判得没错。
闵略一停顿,轻声道:“可苏尘自己,却高兴不起来。臣听了他的话,也愣了半晌。”
弘治皇帝挑眉:“哦?他说了什么?”
闵缓缓道:“案子的引线――赌坊那位少公子。”
“若非他设局引诱、断人生路,何来今日惨剧?”
“可现行律条里,找不出一条能锁他入狱的铁证。”
皇帝闻静默片刻,忽然低声道:“那张标呢?又何尝不是?”
“这些人,个个都是凶手……”
闵心头一震,哑然无。
确实,无一干净,无一无辜。
可又能如何?
弘治皇帝摆摆手:“你先退下吧,这事,到此为止。”
“遵旨。”
闵刚走,工部尚书曾鉴一路小跑闯进殿来,袍角还沾着泥点。
“皇上!臣叩见皇上!”
他满脸通红,声音发颤:“燧发枪……成了!”
弘治皇帝怔住,半晌才记起这桩旧事――近来风波迭起,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听,他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当真?!”
“人在哪儿?枪在哪儿?!”
曾鉴忙道:“全在工部!”
皇帝挥手如风:“速去!把人、把枪,统统带来!多带几杆!”
又扭头吩咐怀恩:“腾块空地,调禁军围严实了!”
“喏!”
不多时,曾鉴领着两名匠人踏入后宫。
禁军已层层布防,刀锋映日。
匠人叩首毕,双手捧上一支新式火铳。
这已非昔日模样:枪托修长挺拔,兼顾骑兵劈刺与水师齐射,更适合阵列冲锋;相较旧制短铳,整支枪骨力遒劲,稳如磐石。
皇帝接过,沉甸甸的。
“演一遍。”
一名匠人抬臂瞄准远处草靶,扣动扳机――
“砰!”
草人应声炸裂,碎草纷飞。
皇帝朗声大笑:“好!”
曾鉴亦挺直腰背,声音洪亮:“皇上,此枪早造出来了,工部反复试射,就等这一日!”
确实得反复验证,毕竟大明老式火铳动不动就炸膛,后期不少明军宁可拎着长刀上阵,也不愿碰那玩意儿――真怕哪天火药一蹿,自己先被掀翻在地。
谁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不是杀敌的,是玩命的。
工部早摸透了这毛病,所以这次搞燧发枪,前前后后试了不知多少回,火药配比、击发间隙、枪管承压,样样掐着命门来。
最难啃的骨头,就在枪管上。得扛住火药爆燃时的烈焰灼烧,还得顶住弹丸高速擦膛带来的千度高温,稍有差池,当场崩裂。
因此,这枪金贵得很。
工匠们熬红了眼,拆了装、装了打、打了再拆,直到每一杆都稳如磐石,才由曾鉴亲自入宫禀报弘治皇帝。
弘治帝当场试射,虽不通战阵,但手一握、肩一抵、扣扳机那一瞬的顺滑劲儿,他就知道:这枪,能打仗。
他嘴角微扬,转头问曾鉴:“一个月,能出多少支?”
曾鉴顿了顿,答:“陛下,制枪靠钢,炼钢靠炉。若全力开炉,月产千杆,已是极限。”
千杆不算多,可眼下正缺这个。有了它,大明才算真正攥住了铁拳。
当初封苏尘为伯,固然是因杂交水稻救了千万饥民,但更紧要的一笔,正是这燧发枪。
弘治帝朗声一笑:“好!加紧赶工,头一批火速调往九边,让将士们立刻操练!”
一千杆不多,却恰解九边燃眉之急。若是骑兵人手一支,那立马就是另一番气象――马上开火、边冲边打,火力、机动、冲击力三者拧成一股绳!
“遵旨!”
曾鉴退下后,弘治帝揣着新枪直奔东宫。
朱厚照正窝在书房里啃书,屋里暖意融融――火炉是苏尘改良的,烟不呛人,热气均匀,连窗缝都不漏风。
“皇儿――”
一声唤,朱厚照趿拉着鞋就冲了出来。
“父皇,啥事儿?”
弘治帝手腕一抖,枪便划了道弧线飞过去:“你那支,前些日子被朕试射时磕坏了。”
“喏,工部新造的,赔你。”
朱厚照一把抄住,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真成了?”
“哟,这枪怎么加长了?”
他掂了掂,又凑近细看,越看越欢喜,脱口道:“骑兵用它,绝了!”
“枪身拉长,骑马端稳、瞄准顺手,后坐力也压得住。”
“工部这回总算开了窍,赏刘瑾一只酱肘子!”
话音未落,他已扯着刘瑾去牵马。翻身上鞍,枪托抵肩,策马疾驰,抬臂、瞄准、扣动――
轰!
枪声炸开,雪沫四溅,比工部匠人原地试射时更震人心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