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卖地吃了瘪，见不得别人占便宜，立马调转枪头，帮着拱火。

苏尘没戳破，只淡淡道：“我没吃亏。”

“那块地底下，埋着整片无烟煤。”

朱厚照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无烟煤？啥玩意儿？”

苏尘唤青蔓取来木炭，搁进特制火炉里引燃。

“你看，寻常木炭和黑煤烧起来，呛人、冒浓烟，还带毒气――所以我才造了这炉子。”

朱厚照点点头。

苏尘接着道：“无烟煤不同：烧得稳、耐烧、不冒烟、没毒气，暖意足，灰渣少，稀罕得很。”

“你说，要是这东西真摆在市面上，百姓抢不抢？”

朱厚照眼睛骤然一亮，猛地拍腿：“哎哟！这哪是买块地？这是抱回一座金山啊！”

苏尘颔首：“差不多就是这个理。”

“所以，我压根没亏。”

朱厚照顿时哑火，额角渗出细汗。

他就说嘛，自家这位小兄弟，脑子比九曲黄河还绕，怎会干傻事？

等等……

那周家兄弟如今吹得越响，日后听说八千两把金山贱卖给苏尘――

他脸皮狠狠一抽，默默替那俩人点了炷香。

苏尘略一思忖，开口道：“要不，这买卖你来操持？”

“我近来实在腾不开手。”

朱厚照搓着手，眼睛发亮：“当真？”

苏尘：“……”

“当不当真，有啥好较真的？这点银子，我真没放在心上。”

确实没放。驿站营收一半归户部，剩下全入他囊中；朱厚照却早没了稳定进项。

把这生意交给他，既是让他捞些零花，也是顾他颜面――这人好面子、爱显摆，没钱宁可勒裤腰带，也不肯向弘治皇帝伸手要。前头攒下的银子，怕是早被他挥霍得七七八八了。

朱厚照喜得眉飞色舞：“妥了！就这么办――五五分账，后头你甭管，坐等收钱就行！”

苏尘笑着应下：“成。一会儿无烟煤就运到，剩下的，你自己折腾。”

朱厚照乐不可支：“包在我身上！”

苏尘摆摆手，再不插手。

朱厚照叉腰立定，朝刘瑾扬声下令：“速去！最热闹的街口租铺子，招牌就挂‘苏朱无烟煤’，字要大、要亮！”

“再派人拉煤过去，一刻钟――给我办得滴水不漏！”

刘瑾连声应承：“哎哎，这就去，爷您稍候！”

他抬眼一瞥，远处苏尘静立如松，神色淡然。

心头微沉。

太子殿下与苏尘，情谊依旧深厚如初。

而眼前一切，正按他预想的轨迹滑行：苏尘已踏入官场，凭一股子机敏，在朝堂间游刃有余；朱厚照对他愈发倚重，听计从。

方才那一瞬，他竟从苏尘眸底，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这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可他并不知自己何处露了破绽。

其实不过是刘瑾自己疑神疑鬼。

苏尘的确知晓他日后的权势，但眼下――刘瑾不过是个尚无分量的随侍，所有威风都系于朱厚照一身，翻不出浪来。

苏尘犯不着为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费神设防。

……

半个时辰后，朱厚照早已离开青藤小院。

顺天府最喧闹的街市中央，“苏朱无烟煤”五字金匾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朱厚照这人，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不光抢下最旺铺面，还早早雇了一圈托儿。

此刻店门前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大明开国以来，能将市井生意玩出这般章法的，屈指可数――足见此人，何其灵透。

果然不出所料，人越聚越多，真正掏钱买煤的百姓也跟着水涨船高。

起初大家只是凑个热闹，可一听这无烟煤烧得旺、没黑烟、不呛人，价钱还比木炭便宜一大截，人群立马沸腾起来，抢购的劲头越来越猛。

朱厚照定价公道，走的是薄利快销的路子，寻常人家咬咬牙就能买上几斤。年关将至，穷苦人家装不起铁炉子，可就凭一盆炭火加几块无烟煤，也能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哥，那边咋这么多人？”

“挤得跟庙会似的！”

张家兄弟扒开人缝挤进去，俩人最爱扎堆看新鲜，排了老长一队，才乐呵呵捧回一斤无烟煤。

回家立马生起炉子试用。

“大哥，这玩意儿真神了！没毒气、不熏眼，还便宜，太值了！”

“也不知谁淘换出来的，稳赚不赔啊！”

“不行不行，咱再跑一趟，多囤点！”

两人脚不沾地又奔向市集，结果刚到门口，就撞见周家兄弟拎着布袋往外走。

“哟，你们也来扫货？”

“可不是嘛！”

“别白跑了――店家早说了，一人一天就限买一斤，想多拿？门儿都没有！”

“这也太抠门了吧！”

张家兄弟顿时垮下脸，眼睁睁看着发财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周家兄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东西啊！这个冬天，咱爷们儿可算能挺直腰杆烤火喽！”

说罢昂首挺胸扬长而去。

张家兄弟站在原地，蔫头耷脑，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