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点头:“好,有难处随时开口。”
“哎,记下了!”老两口齐声应道。
苏尘陪着他们在街上流连许久,吃完晚饭才告辞返家。
这一宿实在乏得厉害,回屋胡乱擦把脸,倒头便睡。
……
次日清晨,魏父魏母直奔正阳大街那间铺面,谈妥租金,又请匠人略加拾掇,挂上了新匾。
忽见一名巡街衙役踱步过来,扬声问道:“二位可是要开铺子?”
老两口忙点头。
衙役又问:“执照和税籍证办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茫然摇头。
衙役耐着性子解释:如今经商,须得去课税司领执照、办税籍,再凭票营业,一步都不能少。
魏父皱眉嘀咕:“洛阳开店哪有这些规矩?”心里直犯嘀咕,只当差役故意刁难。
衙役苦笑,却也不恼,只将新政一条条掰开揉碎讲清楚。这类事他早习以为常――新规落地,最苦的就是他们这些跑街串巷的小吏,挨家挨户说、反反复复讲,嗓子哑了换着人讲,图的就是一个明白。
老两口听完,信了七八分,连声道谢,转身便往课税司赶。
元宵刚过,苏尘刚踏进刑部值房,户部的官吏就到了。
户部尚书李敏心里清楚,大明商政的蓝图,正是苏尘一手绘就。
前几日,弘治皇帝密召六部与内阁,专议振兴商脉;会上更亲口点明:所有方略,皆出自苏尘之手。
今日课税司派员赴户部受训,户部上下对这套新制仍雾里看花,李敏索性遣人来请苏尘过去坐镇解疑。
苏尘闻,未作推托,随同前往户部衙署。
课税司来了五名官员,户部主事匆匆引荐。众人面面相觑:刑部的人,怎会通晓税务门道?
待苏尘将账目稽核、税种核定、漏征追缴等实务难题一一拆解,句句切中要害,五人顿时心服口服。
原来,不是户部糊涂,而是此人真懂行!
培训一毕,李敏竟亲自迎出廊下,邀苏尘去偏厅用便饭。
课税司几位官员当场愣住――堂堂尚书亲邀,这分量可比寻常宴请重得多。再看自己这边,不过由户部主事陪坐,寒暄几句便散了,高低立判,卑微得几乎不敢抬头。
此时魏父魏母已赶到顺天府课税司。
主官刚从户部训完归来,具体经办的是位七品主事,姓张名或。
张主事扫了眼两位外地口音的老者,略一沉吟,道:“这样吧,晚上约个地方,细说章程。”
魏父一愣:“不就盖个章、发个纸?衙门不是说来了就能办么?”
张主事眉头微蹙:“执照好办,可税籍证得有人记账报税――您二位带账房来了?”
魏父眨眨眼,一脸懵然。
张主事又道:“没人算账,怎么交税?我们怎么收?这些事儿,总得有个交代吧?”
魏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张主事语气稍缓:“难不成,本官还稀罕您一顿饭?”
魏父急忙摆手:“不不不!大人误会了!临河酒楼,今晚我们候着!”
张主事摆摆手,道:“去吧。”
“得嘞!”
目送魏父魏母转身离去,旁边那位同僚咧嘴一笑,压低声音打趣:“老张,你这是专挑外乡人下手啊?”
“小心被盯上。”
张主事唇角一扬,慢悠悠道:“课税司本就是清水衙门,再不寻点活路,年底连炭火钱都凑不齐。”
“再说了,两个初来乍到的,能攀上哪根高枝?难不成真让今儿上午给我们训话的苏大人亲自陪他们跑一趟?”
“就算他们另找门路,我随口也能编出七八条章程来。”
“行了,晚上临河酒楼,我请。”
同僚拍腿大笑:“成!”
……
青藤小院里。
文徵明会试已毕。
这日下午,苏尘刚下值进门,他就候在廊下了。
苏尘抬眼见是他,开口便问:“考得如何?”
文徵明朗声一笑:“心里有底,八成稳了。”
苏尘绷着的肩头松了一寸,也笑了:“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魏红樱推门而入。
“今晚有空吗?”她直截了当问苏尘。
苏尘摇头:“没安排――哦,正打算陪徵明下馆子,庆贺庆贺。”
魏红樱斜睨文徵明一眼:“你中了?”
文徵明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咳,不敢断,头场怕是悬。”
魏红樱翻个白眼,理都没理他,转头对苏尘道:“我爹娘要开杂货铺,今儿去课税司问手续,那边说‘有些细节得面谈’,约了晚上吃饭细说。”
“我们两眼一抹黑,新税规密密麻麻全是字,得找个识文断字的帮着听一听、拎拎要点。”
文徵明立马挺直腰板:“识文断字?我可不就是现成的?”
魏红樱眼皮都不抬:“你懂税法?”
文徵明顿时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