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也来了,陪文徵明一道来看榜。
张家兄弟一眼瞅见,咧嘴迎上来:“苏老弟,也来瞧热闹?”
苏尘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两位侯爷也来啦?”
两人哈哈一笑,拍拍胸脯:“收了几个毛头小子当徒弟,不来看看怎么行?将来做官,我们还能耳提面命、点拨点拨!”
说着,张鹤龄伸手一指文徵明,嗓门敞亮:“喂!你愿不愿意拜咱们为师?保你三年升主事,五年坐堂审案!”
“可别跟着你这位‘卖酒卖书’的老师混了――这教的啥啊?误人子弟!”
“一块好玉,生生给磨成瓦片了!”
张延龄忙不迭接话:“没错!跟我们学,包你日日精进,月月长进!”
“你瞧我身后这些学生,个个稳如泰山,只等放榜敲锣!”
文徵明额角青筋微跳,抱拳躬身:“多谢侯爷抬举,我家先生授业解惑,句句实在,字字用心。”
张家兄弟互使个眼色,张鹤龄忽然一拍大腿:“来!再赌一把!五百两银子,比比谁家学生名次更高,如何?”
苏尘一愣,转头看向文徵明。
文徵明轻轻颔首,苏尘便爽快应下:“成!赢来的钱,全给学生们买笔墨纸砚。”
张家兄弟仰天大笑:“苏老弟痛快!就这么定了!”
话音未落,张鹤龄猛地扬臂,声如洪钟:“让开!让开!本侯带门生看榜,挡路的闪远些,磕着碰着概不负责!”
围在贡墙边翘首以盼的举子们一听,哗啦散开一条道。
张家兄弟昂首阔步,趾高气扬地挤进人群。
苏尘与文徵明紧随其后。
片刻后,两人额头沁出细汗,踮脚扒着榜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也没寻见。
“大哥……咱的学生……一个都没中?”
张鹤龄脸皮一抽,咬牙低吼:“蠢货!还问为啥?就是没中!”
“大哥!大哥!”
张延龄拽住他胳膊,激动得手直抖。
张鹤龄眼前发花,榜单字迹糊作一团,可弟弟脸上的光,他看得真真切切。
莫非……真有人上榜了?
他挺起胸膛,故作从容:“说!谁中的?第几名?”
“文徵明!头名!会元!”
文徵明?
哪儿冒出来的名字?
张鹤龄一怔:“哪个门生?”
“不是咱的。”
“是苏尘的!苏尘的学生!今科会元!”
“噗――”
张鹤龄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当场呛住。
自家挑了又挑、筛了又筛的学生,一个都没沾上金榜边儿?
倒让苏尘那个“不务正业”的徒弟拔了头筹?
这叫什么事儿!
文徵明神色平静,仿佛早把结果揣进了袖口。
苏尘也略感意外――文徵明只说“发挥尚可”,他压根没往榜首上想。
这时,谢丕笑容满面踱步而来。
苏尘迎上去:“如何?”
谢丕拱手:“惭愧,被徵明压了一头,第二。”
苏尘一怔,由衷道:“厉害!”
顿了顿,又转向张家兄弟,笑意盈盈:“那五百两银子,我回头派人去府上取?”
“二位……还好吧?”
张家兄弟僵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嘴唇翕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啊……嗯……难受。”
两人五官拧在一起,确实难受得紧。
千挑万选的乡试举人,按理说撞也能撞中一个进士,咋就全军覆没?
偏巧苏尘这厮,自己不考,却教出个会元来!
更绝的是――人都蔫成这样了,他还开口要钱?
太缺德了!
一点人情味儿都不讲!
苏尘却已笑着拉过谢丕:“走,两位侯爷掏腰包,咱们摆一桌,庆贺庆贺!”
“好嘞!”谢丕抱拳,朝张家兄弟深深一揖,“多谢侯爷厚赐!”
张家兄弟嘴角狠狠一抽――
这脸皮,怕是拿城墙砖砌的!
还谢?
谢你八辈祖宗!
……_c